“黨是我一生的追隨”“我在黨旗下宣過誓的,要為共產主義奮斗終身。共產黨員可以退職但不能退休。”
周永開(1928- ),漢族,四川巴中人,1945年8月加入中國共產黨。四川省原達縣地委副書記。榮獲“全國優秀共產黨員”“全國離退休干部先進個人”等稱號。2021年6月29日榮獲“七一勛章”。
2021年6月29日,周永開被攙扶著走進人民大會堂金色大廳,獲頒“七一勛章”。
周永開17歲加入中國共產黨,至今已有76年黨齡。對于獲得“七一勛章”,他最大的感受竟是——“很慚愧,因為這是黨中央授予的最高榮譽,而我覺得自己做的都是些小事,做得還太少了。”
直到解放才知一個屋檐下竟有三個共產黨員
1945年8月的一個夜晚,在四川巴中化成小學背后的山坡上,17歲的周永開在老師王樸庵的見證下,高舉緊握的拳頭,莊嚴宣誓:“我志愿加入中國共產黨……”周永開說:“入黨是我一生最榮耀的時刻,黨旗真紅,感覺血液都在燃燒。”
“那年我17歲,從入黨那一天起,我就立下誓言,要為窮苦人翻身求解放,我不怕死,絕不當叛徒,黨怎么指揮,我就怎么走;黨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此后,周永開同王樸庵一道,在原巴中縣從事黨的地下工作。“那時巴中縣還處于‘國統區,入黨是要被殺頭的。當時一個小學有23名教師是地下黨員或共青團員,其中16名被國民黨反動派殘忍地殺害了……面對危險,共產黨員不能怕犧牲。”在當地黨組織的帶領下,他把一個僅有16人的黨支部,發展到有1300名黨員。
這年秋天,王樸庵發現化成小學教師隊伍中出現了敵人特務,他擔心黨組織暴露,決定派剛剛成為黨員的周永開帶著洋芋前往巴城,與上級黨組織接頭。
周永開按照指示,用洋芋換回了紅薯。
幾年后,當周永開成長為一名老地下工作者,才明白了洋芋和紅薯的含義。洋芋白皮白心,煮熟后里外都是白的,王樸庵是想告訴上級,學校出了國民黨暗探。上級的回復更巧妙,紅薯外邊是白的,但煮熟后,里邊是紅色的,白皮紅心。暗指國民黨內部有我黨統戰人士,化成小學完全在其護佑之下。
1946年春,周永開擔任化成區委書記。不久,蟒堂壩村周家老屋成為川北工委和巴中地下黨最高決策機關。在那血雨腥風的歲月里,一項項重大決策從這里飛出,傳向通南巴平地下黨組織。每當此時,妻子吳應明就會搬條凳子坐到院門口,一邊納鞋底,一邊放哨。一有風吹草動,她就用暗號高聲示警。
周永開嚴守黨的紀律、保守黨的秘密,他的黨員身份曾一度連吳應明都不知道。后來,他見吳應明積極追求進步,多番考察核實后,才介紹她加入了黨的地下組織。當時周永開的小叔周一修也是地下黨員,為了革命他們各自隱蔽身份,直到解放,周一修才知一個屋檐下竟有三名共產黨員。
1947年,川北工委接到中共中央南方局指示:充分發動群眾,壯大黨的力量,建立群眾武裝,迎接四川解放。不久,巴中中心縣委成立,周永開任組織委員兼巴中縣委書記。
在白色恐怖下,巴中中心縣委定期黨員大會無法及時召開,怎么辦?周永開想到了一種特別的會議模式——到了薅秧季節,周永開大張旗鼓地喊黨員們相互幫忙薅秧。開會那天,黨員們從四面八方趕來。他們打起赤腳、挽起褲腿、手拿薅秧棍走進水田里薅秧。你從這邊開始薅,我從那邊開始薅,薅到田中間,大家減慢速度,負責同志小聲安排工作。大家腳下一邊薅秧,一邊小聲討論。會議開完,一田秧也薅完了。
當時很多方針政策,都是在這種薅秧黨會中決定下來的。周永開以自己的機智,躲過了敵人的搜查,保全了黨組織。巴中中心縣委成為當時極少數沒有暴露的黨組織之一。
“手中的權力,就是一份責任,一定要為群眾辦實事”
無論身在哪個崗位,周永開始終保持對黨的事業的無限熱誠。他常說:“當干部,手中的權力,就是一份責任,一定要為群眾辦實事。”
20世紀50年代,周永開任巴中縣委副書記時,主持修建水庫29座、堰塘13000多口,在蓮花山林場造林5000多畝,改變了百姓們缺水喝、缺生活燃料、環境差的狀況。1958年,巴中縣被評為全國農業先進縣,周永開受到毛澤東接見和周恩來頒獎。
植樹造林還助推了林業經濟的發展。嘗到甜頭后,巴中縣各地積極響應號召,植樹造林,并大力發展林業經濟。為發動群眾,周永開跑遍原巴中縣大小上百個村落,穿爛10多雙草鞋。因為田坎跑得多、草鞋穿得多,老百姓親切稱他“草鞋書記”。
在巴中,至今流傳著一首兒歌:“頭戴黃荊圈,身穿藍布衫,回回下鄉都勞動,大人娃兒都喜歡。”形象地寫出了周永開與民眾打成一片的公仆本色。
1983至1987年,周永開擔任達縣地區紀委書記。“我在紀檢戰線工作8年多,當過4年零40天的紀委書記。”對這段工作經歷,周永開記憶猶新,“紀檢監察干部就是要敢于斗爭,怕得罪人,是干不了這個工作的。”
他曾頂著重重壓力,查辦了當時影響全國的一件大案——原達縣地區罐頭廠廠長李作乾利用職務之便,奸污本廠多名婦女案。
接到群眾舉報后,周永開拍案而起:“必須要一查到底,這都處理不了,我寧可不當這個紀委書記!”經過一年多時間的調查取證,最終讓李作乾認罪服法。當李作乾被移交司法執行逮捕時,罐頭廠內的鞭炮聲響徹云天。
66歲上山無人識,都叫他“外來的老爺爺”
“我在黨旗下宣過誓的,要為共產主義奮斗終身。共產黨員可以退職但不能退休。”1991年6月,周永開從原達縣地區紀委離休。后來,上級有關部門來萬源策劃拍攝電視劇《血戰萬源》,周永開主動參與外景地選擇。為收集資料,他跑遍了花萼山,山上有幾條溝、幾道坎他都清清楚楚。但因生產生活條件匱乏,當地村民不得不砍伐、放牧、打獵,花萼山一度被破壞得不成樣子。
1994年,周永開帶著退休干部余世榮、退伍老兵楚恩壽,義無反顧地踏上了保護花萼山的征程。據他回憶:
花萼山是川東北一帶最高的山峰。我選擇那里有兩個原因,第一,那里有紅色根據地,也是打過仗的地方,犧牲過很多紅軍戰士。第二,那里的生態資源很豐富。我66歲上山,剛上山時沒人認識我,都叫我“外來的老爺爺”……
剛去時和村民矛盾很大,因為我們得告訴村民不能砍樹、獵殺野生動物。我們寫了很多禁令,還設了路障,把禁令寫在木板上、貼在石頭上。我去做思想工作,或者把他們叫到一起教育、學習。家里困難的老百姓,我們會主動幫他們解決一些具體問題。后來他們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承諾不再砍樹、打鳥。
慢慢地,他們對我們工作的反對意見就變少了。我們還為他們找了一些新的工作。比如在山上栽樹,把他們逐步培養成護林員。那時候做護林員沒有工資,我只能一年給他們每人100元的草鞋錢。我拿了一些自己的積蓄出來,也請示組織,最后籌到了8萬元,才將山上荒掉的樹林又栽滿了樹。
當時的條件艱苦,餓了吃干糧,渴了喝山泉,晚上只能睡在墊著棉絮的木板上。最早我們還是擠住在老百姓家里,后來我就在山上用600元買了兩間茅草房,那個房子我住了十幾年。
78歲那年,有一次我去護林時不小心摔到石頭縫里了,當時我還借住在老百姓家里,家里養的狗把老百姓帶到我摔倒的地方,我才被發現。當時我和群眾的關系已經很好了,他們叫了9個人,走了七八里山路把我抬到醫院。這件事讓我覺得,只要群眾看到了我們真的在為他們辦事,他們就不會像以前那樣,把我們看成阻礙他們生活的人。
周永開先后走遍花萼山11個鄉鎮30多個行政村51個組。他日復一日的堅持感動了當地村民,大家紛紛加入護林隊,成為義務護林員。功夫不負有心人,花萼山上捷報頻傳:山上種下了一批中藥材,村民自發造林上百畝,林業部門也在花萼山實施公益林項目500畝,栽植了適應當地氣候生長的華山松。2007年4月,花萼山成功建成國家級自然保護區。
“用最低的物質生活,追求最高的精神富足”
“我是在黨的教育、培養下成長起來的,理應知恩圖報,為黨分憂、為民解難。”這句樸實無華的承諾,既是周永開一直孜孜不倦的追求,也是他一生真心為民的生動寫照,他把群眾當親人,幾十年捐資助學、扶貧濟困。
蔣寧聰是周永開資助過的一名學生,童年時因為視力不好,只能看清幾米遠的地方,周圍的人都說他是個沒有出路的瞎子。周永開帶著他去當地最好的醫院,檢查發現只是高度近視。周永開便掏錢給他治療,配了眼鏡。后來,蔣寧聰成為村里第一個大學生,他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并考上了公務員。他立志,自己也要成為和周爺爺一樣的人。
蒲家鎮中心校也是周永開牽掛的地方。2021年4月16日,他又一次來到蒲家鎮中心校,為通川區140余名黨員干部作黨史學習教育專題報告。報告會前,周永開再次向學校捐款3萬元。
為資助困難師生,周永開在母校巴中市巴州區奇章中學、化成小學倡導設立“共產主義獎學金”,現已頒發20余屆,先后獎勵師生近1000人。
新冠肺炎疫情暴發,捐獻10萬元支援疫情防控;多次主動交納大額特殊黨費,93歲高齡仍堅持每月親自交黨費……多年來,為了公益事業,周永開累計捐款上百萬元。很難想象,這么多捐款,都是周永開夫婦平時省吃儉用、節衣縮食省出來的。夫婦倆都是離休干部,住的房子還是上世紀80年代修建的老家屬院,家具都非常老舊,一套搪瓷杯、搪瓷盆一用就是40多年,一部小電視、一臺掛式空調才讓簡陋的房間稍顯現代感。周永開的孫女周婧說:“爺爺是在用最低的物質生活,追求最高的精神富足!”
“黨是我一生的追隨”,這是周永開的無悔誓言。
2021年6月29日,周永開獲頒“七一勛章”。他說:“從北京回去后,我還想去花萼山住一段時間。我每年都會回去幾次,一來是想去看看村民,二來想再解決花萼山的一些具體問題。現在雖然脫貧了,但我還想幫他們致富。”
早在4年前的一次家庭聚會上,周永開就已安排好了自己的“后事”。他向兒孫們宣布道:“等我百年之后,現在的房子要上交,遺體上完好可用的器官捐獻出去,剩下的就埋在花萼山上,墳上不要立墓碑,就種一棵樹,我要化成肥料繼續守護紅軍戰斗過的那片土地。”
(責編/陳小婷 責校/李劍鳳、李希萌 來源/《記“七一勛章”獲得者周永開:初心不改的“草鞋書記”》,陸麗環、侯榮/文,《中國紀檢監察報》2021年7月15日;《“草鞋書記”周永開》,李國軍/文,《作家文摘》第2447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