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成年人當街被砍傷之后

姚莉

未檢工作團隊提供親子課堂服務

2021年4月，河北省涉縣人民法院以故意傷害罪判處馬某吉有期徒刑一年零七個月。至此，這起一度在當?shù)匾鸩恍∞Z動的青少年斗毆釀成的血案有了結(jié)果。

相對于被判服刑的犯罪分子，人們更關(guān)注兩名受害的未成年人。河北省涉縣人民檢察院未檢工作團隊提前介入該案，一方面對受害人及時地給予保護和救助，避免他們采取極端手段實施報復;另一方面通過親子課堂，幫助受害人的家庭彌合關(guān)系，從根本上解決未成年人心理關(guān)護問題。

無業(yè)人員當街追砍未成年人

時鐘撥回到2021年春節(jié)前夕，大街上燈籠高高懸掛，涉縣的家家戶戶都沉浸在節(jié)慶的喜悅氣氛中。一天凌晨3時，小凱、小鵬（均為化名，案發(fā)時均17周歲）相約在縣城的某酒吧喝酒。幾瓶啤酒下肚，兩人均有醉意。小凱因之前的一些煩心事，借著酒勁吼了幾嗓子。此時，鄰桌也在飲酒的馬某吉（案發(fā)時已年滿18周歲，無業(yè)）覺得小凱等人聲音太大，就過來理論。雙方一言不合，小凱、小鵬便借著酒勁將馬某吉打倒在地。自覺吃虧的馬某吉爬起來跑了出去。

酒足飯飽的小凱和小鵬以為馬某吉被嚇跑了，于是走出酒吧閑逛。沒承想，馬某吉跑到一個小吃攤上抓了一把菜刀，輾轉(zhuǎn)幾條街找到了小凱和小鵬。醉眼矇眬的小凱和小鵬竟然沒有認出馬某吉。

馬某吉以“點煙”為由，拉著小鵬至街道拐角處，趁小鵬毫無防備之際，抽出懷中的菜刀朝小鵬的肩膀猛砍一刀。小凱見狀上前想拉開小鵬，被馬某吉在背上砍了一刀。小凱、小鵬驚慌中逃走，馬某吉持刀在后追砍。小鵬躲閃不及，頭部、肩部又被馬某吉砍了兩刀，倒在血泊之中。

案發(fā)后經(jīng)鑒定，受害人小凱、小鵬的傷情屬于輕傷二級。兩人均在重癥監(jiān)護室接受治療，傷情平穩(wěn)后轉(zhuǎn)到普通病房。

這起血案在當?shù)匾l(fā)關(guān)注，人們議論紛紛：兩個孩子怎么大半夜在外面喝酒鬧事？家長干嗎去了？

心理咨詢師提前介入案情

河北省涉縣人民檢察院決定提前介入該案，并從辦理未檢案件的專業(yè)角度敏銳地抓住了工作的重點：未成年人刑事案件一旦發(fā)生，受害青少年需要引導，以調(diào)整不良情緒、不良認知以及不良行為習慣。未檢工作者有責任幫助他們搭建社會支持體系，從而令其恢復社會功能，重新過上平穩(wěn)的生活。為此，該案移送涉縣檢察院后，由擁有國家二級心理咨詢師資格的女性檢察官承辦。

考慮到兩名受害人均系未成年人，且傷勢比較嚴重，可能存在被砍傷后的心理陰影等，檢察官在征得主治醫(yī)師的同意后，在其父母在場的情況下，針對兩名受害人的情況，制定了一套特殊的詢問方案——談心式詢問。沒有警車，沒有偵查人員，檢察官不穿制服。

檢察官專門借用了醫(yī)院的一間安靜的康復室。小凱、小鵬平靜地躺靠在病床上，檢察官和他們的父母圍坐在他們身邊。就像一次平常的“探病”，在輕松、安靜的環(huán)境中，兩名受害人漸漸卸下防備，“閑聊”了起來。

檢察官問：“小凱，半夜3點為什么不回家，而在外面喝酒呢？是有什么事情嗎？可以跟阿姨說說嗎？”小凱說：“阿姨，我就是不愛上學。我在學校里什么也學不會。還是在社會上好，有很多朋友。我們經(jīng)常在一起約飯、打游戲，漸漸地，覺得和他們在一起很自在。回家以后，滿耳朵、滿腦子都是爸媽的嘮叨，所以就不想回家。那天也是這樣，我和幾個朋友喝多了，結(jié)果受了這么重的傷！”

“傷口還疼嗎？”檢察官問。“不疼，我是男子漢嘛！”小凱說完，小鵬靠近檢察官耳邊說：“阿姨，其實挺疼。但我不想讓我媽擔心，她這幾天一直哭……”

這就是未成年人，不諳世事的懵懂、故作鎮(zhèn)定的堅強、桀驁不馴的叛逆。時間在不經(jīng)意間流過。這次特殊的“詢問”，像開了閘的水庫，滔滔不絕……

心理疏導熄滅復仇的火焰

“阿姨，經(jīng)過這事兒，我現(xiàn)在想起來特別后怕。醫(yī)生說我的傷口特別深，要不是我年輕，哎，真不知道結(jié)果會怎樣。我這幾天常常做噩夢，夢到有人拿著刀追著我跑，眼前全是血！”小凱不安地說道。“阿姨，那天我要不是被那個人一刀砍倒，絕對會反擊！等我傷好了，也要讓他嘗嘗這滋味！”“這種想法可千萬不能有啊！放心吧，有阿姨呢。要相信法律！”“為什么不行？這不是正當防衛(wèi)嗎？”“你的小腦子想什么呢？你現(xiàn)在躺在病床上，他自有法律制裁。哪里還談得上正當防衛(wèi)？”

多年來辦理未檢案件的經(jīng)驗告訴檢察官：除了要有公心、耐心之外，還要多一些愛心、細心。對未成年受害人要傾注更多的關(guān)懷和心血。由于未成年受害人的身心發(fā)育尚不成熟，在遭受侵害后，在身體上和精神上會受到不同程度的創(chuàng)傷，尤其會在心理上留下陰影。如果不能及時地給予保護和救助，未成年受害人就可能采取一些極端的手段報復他人、國家和社會，進而轉(zhuǎn)化為新的犯罪人。檢察官決定幫助受害人擺脫被傷害的情緒，努力消除這起事件給他們帶來的心理陰影。

恢復受害青少年的社會功能，要從心理疏導開始。通過與兩名受害人的交流，檢察官發(fā)現(xiàn)他們在被砍傷后產(chǎn)生了較大的心理障礙，表現(xiàn)為失眠、心悸、多夢，給他們正常的生活和學習帶來了極大的困擾。在得到受害人家長同意的前提下，涉縣人民檢察院“太陽雨”未檢工作室為兩名受害人量身定制了心理疏導方案。

首先，從心理學視角運用生活化的語言拉近檢察官與他們之間的距離，在生活學習現(xiàn)狀及未來的求學、交友、心理等方面進行深入交談，用傾聽與陪伴逐漸驅(qū)離籠罩在他們心頭的陰霾;其次，運用沙盤游戲療愈法，通過擺放沙具正向引導，讓其身體和情感產(chǎn)生共鳴，認知真實的自我，更好地接納自己的“不完美”，從而激活其心靈的自我治愈能力;最后，引導他們進行心理上的放松，通過生物反饋療法，舒緩其身心，釋放其情緒。

檢察官還指導他們繪制不同的場景，輕松地作畫。小鵬將白雪覆蓋的蠟梅枯枝，畫成了冰雪消融、蠟梅盛開的景象;小凱在原本空白的頁面上畫出了郁郁蔥蔥的森林和奔馳的駿馬。

心理疏導結(jié)束后，兩個孩子有說有笑。走在工作室的通道上，他們主動要求檢察官給他們上“普法課”。

向受害人家庭提供親子課堂服務

在這起傷害案的背后，需要“救助”或者說“教育”的還有受害者的父母。檢察官從與孩子的談話中不難感覺到兩個家庭親子關(guān)系的疏離和隔閡。

通過與受害人父母的深入交談，檢察官了解到，兩個孩子從小都在溺愛中長大。

小凱的父母開有幾家超市，整日忙于生意，就想著用金錢去彌補缺失的父愛母愛。慢慢地，小凱終日與手機游戲為伴，花錢大手大腳，小小年紀染上了喝酒抽煙的惡習;小鵬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家庭經(jīng)濟上沒有問題，但他們無暇顧及小鵬的學習和生活。結(jié)果，小鵬小小年紀就被送到寄宿制學校。他與小凱等人交上了朋友，經(jīng)常夜不歸宿，喝酒閑逛，于是便發(fā)生了凌晨3點的傷害事件。

在交談中，幾個家長幾度掩面哭泣：“檢察官，我們把能給的都給孩子了，你說這些孩子咋這么不讓人省心！整天玩游戲，不回家。我們還不敢多說，說多了，他們就拿跳樓來威脅我們！這回出這種事多嚴重啊，差點就送了命……”

父母的焦慮與內(nèi)疚，孩子的桀驁與叛逆，親子關(guān)系如何彌合？透過孩子身上的問題，可以看見家長行為的不足。

結(jié)合案情，涉縣人民檢察院“太陽雨”未檢工作室決定向小凱和小鵬的家庭提供親子課堂服務。

檢察官從人生導向、理想信念、未來規(guī)劃等方面告訴家長：孩子出了問題，其實是家長責任缺失導致的。孩子犯錯，其實是向家長發(fā)出求救的信號;孩子的叛逆，是在表達不被理解的委屈。家長應該放棄高高在上的說教，在傾聽和陪伴中，理解孩子。

通過親子課堂，小凱和小鵬的家長明白了，家庭教育是一切教育的基礎(chǔ)，家庭是人生的第一課堂，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師。好的家庭教育，就要給予孩子“正能量”，引導他們孝敬長輩、關(guān)愛他人、誠實守信。

編輯：姚志剛 winter-yao@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