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嵐熙
《監守自盜》
導演? |? 查爾斯·弗格森
語言? |? 英語
解說? |? 馬特·達蒙
分明是講華爾街釀成的2008年金融危機,紀錄片《監守自盜》卻從世界另一端的冰島入手,講起這個原本富庶安穩的國家,如何在金融無序擴張中逐步走向致命的危機:“政府將本國三家最大的銀行私有化,結果導致了金融界最違反常規的一次流動性寬松。”相似的情況在美國也發生著,可謂太陽底下無新事。最終貪婪擊垮了定規,原本該是監管者的官員被“俘獲”,成為金融大鱷們里應外合的默契伙伴。
鏡頭下的冰島,曾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國家”之一,擁有完備的基礎設施、清潔的能源、美麗的自然風光、健全的教育醫療。然而,2000年冰島政府為了擺脫過分依賴漁業的現狀,實施了一系列的解禁政策,試圖從漁業轉到能源型工業,允許美鋁公司這樣的跨國公司在當地建廠,利用地熱能源、水電能源。但是,工業轉型效果不是很好,于是冰島開始效仿華爾街投行,利用金融債券賺取高額的收益。銀行被私有化,冰島推行了從未有過的財政寬松政策。這次轉型看上去很成功,冰島經濟得到飛速發展,似乎人人都有錢過上了好日子,但正如紀錄片所說,這恐怕只是一個“巨大的泡沫”。
三家此前從未有冰島之外運營經驗的銀行,對海外貸出了1200億美元。銀行家們大把地在自己身上、同行身上、親友身上花錢。比如,一個叫約翰內松的年輕人,貸款數十億美元在倫敦經營高端零售業,買了拉風的私人飛機、4000萬美元的游艇、位于曼哈頓的頂層公寓,這些全靠冰島銀行錯綜復雜的金融產品予以支撐。當時,報紙的頭條新聞經常是“百萬富翁重金購買英國、芬蘭、法國或者其他什么國家的公司”,但從未說明“這些錢來自本國銀行的一筆筆糊涂賬”。
在這個泡沫的形成過程中,會計師事務所扮演了推波助瀾的角色。他們對冰島銀行和投資公司進行審計,宣稱財務上絲毫沒有破綻。信用評級公司也毫不猶豫地將冰島的級別上調至最高的AAA,以便金融產品的發行能夠暢通無阻。在紀錄片中,事后人們反思,當時政府跟銀行家們聯袂上演了一場場公關秀,本應保護國民利益的政府監管機制完全沒有發揮作用。甚至,冰島三分之一的金融監管人員最終都跳槽到金融機構去工作了。
即使是在泡沫破滅后,從會計師事務所到評級機構,甚至到律師,都還在維護銀行家,“你請了兩位律師到銀行去,商討有關賠償的事宜。等他們到了銀行大門口,19輛高級SUV齊刷刷停在那兒。你進了銀行,19個律師也齊刷刷地等在那兒,反駁掉你提出的任何訴求。然后,如果為投資者維權的律師干得夠好,沒準兒會馬上被銀行挖過去,加入對面的19個律師之中”。鏡頭下,泡沫破滅,潮水退去。成千上萬的人失業,傾家蕩產。然而那些裸泳者毫不在意,仿佛應該反思的人并不是自己。他們說:“冰島不是孤例,這是個全球普遍的問題——在紐約,你們也有一樣的麻煩,不是嗎?”
誠如斯言,冰島出現的問題不是個案,華爾街也上演著相似的危機,并愈演愈烈,引發了那場席卷全球的金融風暴。而這一切,早在1989年的儲蓄危機中就已“血腥味道可聞”。
當時儲蓄貸款協會是危機的中心。這是美國特有的一種金融機構,它向居民吸納存款,然后向社會釋放住房抵押貸款。過去一直過著“363模式”的美好生活:3%的利率吸納資金,6%的利率貸出去,下午3點輕輕松松下班去打高爾夫球。進入20世紀80年代,金融創新讓儲貸協會陷入了困境。ABS(資產支持證券)、MBS(抵押貸款支持證券)等新產品先后問世,更多的理財選擇讓居民存款搬家,他們紛紛將存款投資到新的金融產品中去。
為了扭轉局面,儲貸協會開始游說國會放開對它們的監管。然而這并非易事,要放開監管,必須先繞過《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對儲貸行業投資端的限制。這部法案歷史悠久,誕生于1929年,堪稱美國歷史上最嚴厲的金融監管法案。其最核心的精神就是將銀行業務和券商業務完全劃分開,兩者不可有共同股東和關聯利益。該法案推出后,美國幾乎有50年沒有發生過重大金融危機。事實上,整個20世紀八九十年代,華爾街都在試圖廢除《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
最終,通過游說國會,儲貸協會達到了目的。信奉經濟自由化的里根政府放開了對儲貸機構的存款利率和投資方向的限制。儲貸機構像所有的“投資大神”一樣,承諾高額收益,將資產大量投入到各類高收益的票據、短期融資等金融資產中去。這些機構不惜花大價錢請經濟學家為自己站臺。
后面的故事人盡皆知。承諾了高收益的儲貸機構最終大多陷入了類似于龐氏騙局的擴張中。由于無法兌現利潤,他們不得不用更高的收益吸納更多的存款。之后,整個儲貸行業走到了破產的邊緣,無法向客戶兌付收益,無數人在這場儲貸危機中損失慘重,這場危機的損失超過1240億美元。然而,這似乎僅僅只是一個開始:儲貸危機讓華爾街認為《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是可以繞過去的,這讓覬覦投行業務的銀行家們蠢蠢欲動。通過不懈地向國會游說,《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被撕開了口子。1986年,美聯儲允許銀行業可以有5%的營收來自證券業務,潘多拉魔盒被打開后,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1996年,在美聯儲主席格林斯潘的支持下,國會允許了銀行控股公司設立證券業關聯公司,同時讓銀行的證券業務營收比例上限提高至25%,《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至此實質上失效。1998年花旗銀行和旅行者集團合并為花旗集團,成為世界上最大的金融服務公司,合并金額達700億美元。當年財政部長羅伯特·魯賓接到旅行者集團CEO桑福特·威爾電話告知將與花旗銀行合并后,瞠目結舌地問:“你們是要買下美國政府嗎?”
諷刺的是,一年之后,正是在這位財政部長魯賓的推動下,美國眾議院以214∶213票通過了允許金融企業同時經營銀行、券商、保險業務的《金融服務現代化法案》。在2000年12月通過的《商品期貨現代化法案》中,明確禁止了對衍生型金融品的監管。更為諷刺的是,在《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被取締的幾天后,魯賓就接受了威爾的邀請棄政從商,成為花旗集團的二把手,在職期間收入達1.26億美元。
紀錄片還原了在危機發生前,華爾街的虛假繁榮與人心虛妄。五大券商、兩大財團、三家保險公司和三家評級公司統治下的華爾街開始了金融衍生品的大躍進。次貸總額在十年間從每年300億美元飆升至6000億美元,華爾街的大鱷們在這場信貸泡沫中賺得盆滿缽滿,2006年標普500企業40%的利潤來自金融企業。所有人都沉浸在繁榮里,華爾街扭曲的薪酬體系更成為這場全民狂歡中推波助瀾的因素。當金融從業者面臨高額的銷售提成時,職業道德成為首先被拋棄的對象。
導演借影片中人的話說:“此時,道德已經成為懦弱無能、貧窮落后的代名詞。信用評級機構和金融監管機構的工作人員之所以瀆職,因為他們已經看透了毫無任何物質意義的所謂道德和責任,自作聰明地盤算著:‘為財富擁有者們服務總比為廣大無利可圖的大眾服務來得現實。”監管者也好不到哪兒去。在美國金融危機前,在聯邦層面主要有七個監管機構對各類金融產業進行監管,這種專業化的分工和多重監管機制很長時間是許多國家效仿的對象。但在危機中,這套看似完善的監管體制卻在功利主義的沖擊下徹底崩盤——這就是所謂監守自盜。
甚至是在救市時,政府仍然從納稅人那里拿出7000億美元救助華爾街。然而這筆錢卻仿佛石沉大海,大量工人失業,無家可歸。那些拖垮自己公司、讓世界陷入危機的人,卻毫發無傷地全身而退。鏡頭下,雷曼兄弟的五名高管在2000年至2007年間,將十多億美元收入囊中,在公司倒閉之后他們仍可以保留這筆錢。美林的CEO在搞垮公司之后辭職,竟然還拿到了1.61億美元的離職金。導演憤怒地說:“最窮的人們付出最多。”沒錢沒勢的大眾只能任人宰割,最終成為資本世界的犧牲品。
編輯:薛華? icexue032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