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面”董事長的斂財術

林達

馮水祥受審現場（圖/網絡）

國企老總“上黨課”后落馬

2020年“五一”節后，隨著疫情的緩解，大多數單位已經復工復產。在嘉實集團的報告廳內，時任集團黨委書記、董事長的馮水祥在單位給全體黨員上新年第一堂黨課。他聲音洪亮，擲地有聲。僅僅一周后，這個自稱廉潔的馮董，卻被紀檢部門采取留置措施……

客觀地說，馮水祥能力出眾，經驗豐富。他曾出色地完成60余家企業、近2萬名職工的分流工作;開展基金投資為企業盈利數億元;短時間內便使某大型企業扭虧為盈。在國企任職期間，馮水祥表現突出。因而，在嘉實集團成立時，上級領導經再三考慮，將馮水祥視為最佳人選，任命他為嘉實集團董事長。

當這個高喊廉潔的馮董突然落馬時，集團內幾個老干部唏噓不已：“馮董干得好好的，竟被紀檢部門查處了，令人扼腕！”有人感到不解：“沒聽說過馮董收過老板的錢啊。”可在幾名知情人看來，馮水祥的落馬雖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嘉興紀檢部門的一位辦案人員說，掌聲和鮮花使馮水祥內心的驕傲自滿情緒日益膨脹。馮水祥覺得自己辛苦這么多年，收入和貢獻完全不成正比，企業“虧待”了自己，于是他開始尋找賺錢的方法。

別有用心“養肥”弟弟

擔任嘉實集團董事長后，馮水祥看到了大項目中的“商機”，同時他把錢看得很重，有利可圖的項目都交給自己的親朋好友。集團一位中層干部表示，熟悉的人都能看出馮水祥的變化，而且馮越來越習慣被恭維、奉承，作風變得霸道。

嘉實集團每年有大量工程項目，身為董事長的馮水祥自然成了“包工頭”們討好的對象。有想承包項目的包工頭曾多次找到馮水祥，希望能通過他攬下工程;甚至還有人托關系，讓馮水祥的上級領導出面，邀請其喝酒吃飯，但馮水祥都“不給面子”。在同事眼里，馮水祥像“銅墻鐵壁”，一些承包商難以攻破。馮水祥在后來接受調查時也表示，他有一個原則：“堅決遠離包工頭，絕對不收受包工頭的好處。”但這并不能證明馮水祥是清廉的。原來，馮是另辟蹊徑，拒絕了包工頭的他，轉身就“栽培”至親好友，把工程生意交給親友們做，并把他們當成自己的“搖錢樹”。

馮水祥有個弟弟馮某在農村當理發師。一天，他到鄉下找到弟弟，邀其來茶樓喝茶。馮水祥神秘地說：“弟弟，我看你理發一輩子也賺不了多少錢，還是去做生意吧，這樣賺錢快。”馮某一頭霧水，說自己除了理發，不會干別的，更不懂做其他生意了。“這個你不用擔心，由我教你，我給你撐腰。就搞個簡單的，弄廢金屬回收吧。”于是，弟弟關掉了理發店，跟著哥哥來到嘉興城里，干起了廢金屬回收的行當。馮水祥利用手中職權，在他的悉心關照下，弟弟成為某國有控股公司廢金屬回收的大戶。其間，馮水祥多次照顧弟弟的生意，集團下屬人員知道馮某是董事長的親弟弟，也投其所好，紛紛把生意介紹給他。十年間，馮水祥弟弟的生意越做越大，成了村里有名的富豪，也讓周邊村民都刮目相看。

瞧著弟弟發財，馮水祥既高興又眼紅，經常問他：“你賺了多少錢啊？錢怎么花啊？”懂得“知恩圖報”的弟弟對哥哥想要分一點利潤的意思心領神會，對馮水祥有求必應。據起訴書顯示，2004年至2018年，馮水祥利用職務便利，為其弟弟馮某在承接廢金屬收購業務等方面謀取利益，先后10次非法收受馮某所送327.67萬元，其中以零花錢名義收取的金額達68萬元。馮水祥在購買房產、商鋪時，馮某又送來210萬余元。為了感謝哥哥的提攜之情，幾年間馮某累計賄賂馮水祥500萬余元。收了弟弟這么多的錢，馮水祥竟心安理得，沒有一點擔憂與忐忑。

另起爐灶打造家族企業

馮水祥身居要職，又有經營企業的經驗與能力，他一直想開拓自己的“小天地”。根據案情，2007年初，馮水祥以親友名義成立一家機械公司，當時他擔任國有控股公司的副董事長，于是就以職務之便，使該公司成為該國有控股公司的支架配件供應商，幾年時間獲利頗豐。馮在機械公司經營中嘗到了甜頭。此時，有人在背后議論馮這樣“搞副業”違反規章，也有好心人勸說馮從此收手，因為這是違紀的。然而，此時的馮水祥欲望愈加膨脹，哪里聽得進那些勸說。“辦家族企業”的想法占據了他的腦海。

“機會”終于來了。2009年，時任嘉實集團董事長、黨委書記的馮水祥，受集團委派擔任加西貝拉壓縮機有限公司（以下稱加西貝拉公司）副董事長。該公司屬國家級高新技術企業，總部設在嘉興。馮水祥為謀取私利，與弟弟馮某等親戚共同出資成立嘉興市淵立機械有限公司（以下稱淵立公司），并將股份掛于他人名下。隨后，馮親自出馬，常常干預淵立公司的經營事宜。當時淵立公司并未獲得ISO9001質量體系認證，尚不具備加工單位資質，在馮水祥的一手操縱下，他讓淵立公司成為加西貝拉公司的外協加工單位，經營加西貝拉公司自有生產線的N系列曲軸箱加工業務。背地里，嘉實集團內部有人嘀咕：“馮董這樣下去遲早要出事！”

2017年，由于加西貝拉公司的N系列曲軸箱市場需求量下降，淵立公司的訂單隨即減少，馮水祥不甘心，擅自作主，促使加西貝拉公司加快對淵立公司生產線的改造進度，調整曲軸箱型號，使得淵立公司的業務量大幅增加。至2019年7月，馮水祥從淵立公司獲取非法利益共計1070萬余元。正當馮滿心歡喜時，一封封舉報信也飛向紀檢部門……在接受調查時，馮水祥稱，隨著加西貝拉公司、淵立公司等企業相繼成立，他幻想中的“馮氏集團”漸漸成型。

“雙面”董事長獲刑12年

自以為斂財手段高明的馮水祥，心中漸漸開始出現一絲擔憂，面對國家反腐的高壓態勢，他有時晚上會睡不好覺。2020年春節過后，馮水祥聽聞組織可能對其進行調查，糾結之下他打算自首。2020年4月30日，馮水祥主動前往嘉興市監察委員會，如實交代了非法經營同類營業的犯罪事實。此時，距離馮水祥退休還有不到兩年。案發后，多名行賄人及關系人退贓39萬元，馮水祥也在親屬幫助下退贓共計1888.27萬元。

2020年12月25日，受到民眾與媒體高度關注的嘉實集團掌門人馮水祥一案在海寧市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宣判：馮水祥犯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11年，并處罰金80萬元;犯非法經營同類營業罪，判處有期徒刑3年，并處罰金20萬元，決定執行有期徒刑12年，并處罰金100萬元。扣押在案的1927.27萬元，予以沒收，上繳國庫。

經法院審理查明，2003年至2019年，被告人馮水祥利用先后擔任嘉興市實業資產經營有限公司副總經理、黨委委員、董事、黨委書記、總經理、董事長，嘉興市實業資產投資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黨委書記等職務便利，為相關人員在項目開發、業務承接等事項上謀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財物，共計價值人民幣857.27萬元。2009年，被告人馮水祥時任嘉興市實業資產投資集團董事長、黨委書記，并受該公司委派擔任加西貝拉壓縮機有限公司副董事長。其為謀取私利，與他人共同出資成立嘉興市淵立機械有限公司，并將股份掛于他人名下，后利用職權干預，使淵立公司在未獲得ISO9001質量體系認證、尚不具備加工單位資質的情況下，成為加西貝拉公司的外協加工單位，經營該公司自有生產線的曲軸箱加工業務，并利用職權干預，使該公司讓渡了部分加工業務給淵立公司。2011年至2019年7月，被告人馮水祥從淵立公司獲取非法利益共計1070萬余元。

法院認為，被告人馮水祥身為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財物共計人民幣857萬余元，數額特別巨大，其行為已構成受賄罪;其身為國有公司董事，利用職務便利，自己經營與所任職公司同類營業，獲取非法利益1070萬余元，數額特別巨大，其行為已構成非法經營同類營業罪;其一人犯兩罪，依法應實行數罪并罰。因其在尚未受到調查談話前，主動交代非法經營同類營業罪的事實，具有自首情節，到案后能如實供述自己受賄的罪行，具有坦白情節，依法可以從輕處罰。被告人自愿認罪認罰，并已退出全部贓款，可依法從寬處理及酌情從輕處罰。海寧市人民法院遂作出上述判決。

（本文除被告人外，其余人名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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