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誰喝得多

王奕璇

這場比賽是神圣的！

小時候我身體不好，又不愛喝中藥，這讓家人傷透了腦筋。可我偏偏好勝心極強，村里哪有比賽，都要去摻和一陣，只可惜永遠是落敗者。

這是我第一次獲勝的比賽。我回到家，進門就看見外婆和鄰居家姐姐坐在桌前等我。我一臉狐疑地看著她們。外婆問我：“喝水比賽，誰快誰贏，你比不比？”我一臉堅定，當然比！誰怕誰？

我落座，在外婆一聲令下之后開始喝水，全場只有喝水的聲音，三個人都不那么明顯的喉結一齊顫動著。我和她倆的頭都朝后仰去。這真是一個壯觀的場面。

我心中暗著樂。我喝的是小水杯里的水，她倆都是大碗，這能比嗎？

我很快將水喝得差不多了。見她倆鉚著勁還在喝，就開始得意地東張西望。

姐姐賣著力氣喝水，她的腦袋連著小小的腰板都向后靠去。她的雙眼半瞇著，頭發亂成一團。她抱著碗，瘦小的手臂同大碗形成了鮮明的反差，水從她的嘴角溢出來了，隨著那一小塊喉結一上一下地滾動，水流到了她的前襟，濕了一大片。我只看著她的腮幫子可愛地起伏。

我又去瞟外婆。外婆依舊捧著最大的那只碗在喝，細密的汗珠從她古銅色的皮膚里滲出來，亮晶晶的一片。她的短發貼在雙頰上，她同樣瞇著眼喝。眉頭輕輕地皺了起來，汗水似乎鎖在了她皺起的眉頭里。

我得意地喝完水，擠了擠眼睛。小小的房間里，兩個人仰著脖子喝水，像兩只大鵝，還有一人像只蟲子，狡黠著縮起來。

我一驚，發覺自己面前不知什么時候，又有一只碗。這碗哪兒來的？想不了那么多了，我不顧一切地將碗貼上嘴巴去喝。我大口大口地喝，早就發覺了這是中藥，不過我低頭伸著脖子挺著腹去喝它，反而不苦了。

后來鄰居描述我們喝水的場面，他告訴我，我們三個全攤在椅子上，都手捧一只碗，非常奇怪地在喝著什么，像三只脖子歪了的雞，身體都在拼命起伏，他走近看我們，發現我們三個頭上都掛著晶亮的汗珠，衣服上都是水跡，三個人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連一起瞇起的眼睛都那么相似。

最終不用說，我一定是被她倆哄著當上了冠軍。

很久以后，我看頭發白了一片的外婆喝中藥。外婆對我說：“你還記得小時候為你舉行的喝水比賽嗎？”

“那是你騙我喝藥……”我看著滿臉皺紋，眼眶腫了一圈的外婆，有想哭的沖動。

那是我參加過的最偉大的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