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P翻船記

姚岳

阿P在天龍公司跑業務，原本干得不錯，但自從頂頭上司趙總監走了以后，他越來越覺得沒意思，于是也跟著辭職了。糟心的是，他找了小半年工作，也沒找到稱心的。

老婆小蘭天天扭著他的耳朵埋怨他，說他不該那么輕易就把工作辭了，數落到最后，常常大吼一句：“還不快去給我找工作！”每到這時，阿P就像遇到了皇恩浩蕩天下大赦，雙手抱頭，一溜煙兒就逃了。逃歸逃，阿P心里卻不以為然，工作當然要找，可也不能太湊合了，最低標準也得是自己以前的環境和待遇吧。

好巧不巧，機會來了。這天，天龍公司業務部新上任的李總監找到阿P，約他喝茶聊天。李總監是公司的老員工，干了很多年都升不上去，后來倚仗跟公司二把手張副總的關系，擠走了趙總監，當上了業務部總監。兩人見面后，李總監說明了來意，原來公司這段時間走了不少人，連張副總也走了，他這邊人手緊缺，想請阿P回去上班。

阿P聽了，嘴上沒說什么，心里暗自盤算：雖說老東家現在日子不好混，但好歹家大業大，基本工資還是有保障的，起碼不用再被老婆提溜耳朵，天天聽埋怨了。于是，阿P一口答應下來。

回到家，阿P把這事和小蘭一說，兩口子正高興呢，電話響了，竟是老領導趙總監打來的。趙總監告訴阿P，自己現在在大地公司當經理，大地公司是天龍公司的老對手，他問阿P愿不愿意過去跟他一起干。

放下電話，阿P興奮得一蹦三尺高，得意地跟老婆直嚷嚷：“看見沒，我以前只是不愿找，只要想上班，就有兩家公司搶著要我呢。現在知道你老公的本事了吧？”

小蘭一改往日的河東獅吼，一臉崇拜地問：“那你打算去哪家呢，我的好老公？”

“嗯，這個嘛，”阿P想了想，思忖著說，“要說舒服嘛，當然還是回老東家最舒服，不過李總監那個人沒什么能力，又小心眼，還是跟著趙總監更有前途。”

小蘭點點頭，催促道：“那你趕緊答應趙總監呀。”

“切！”阿P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女人就是女人，果然是頭發長見識短。”他頓了頓，接著說：“這家新公司什么情況我還不清楚，雖說趙總監在那兒，但萬一我去了不合適，不得給自己留條退路啊？再說了，我都答應人家李總監了，我好意思再回絕人家嗎？”

“那你究竟打算怎么辦？”小蘭追問道。

“這個嘛，”阿P摸了摸剛刮過胡子的下巴，好像那里忽然長出了一撮亮麗的山羊胡似的，故作高深地說，“山人自有妙計。”

第二天，阿P找到李總監，獻上了自己的計劃。他打算先去大地公司那邊干一段時間，做個臥底，摸清楚這家公司的情況，帶著情報再回老東家，為公司獻上回歸第一功，也不辜負李總監找他回去的一番美意。

李總監聽了，用力拍了拍阿P的肩膀，高興地說：“阿P，看你的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阿P心里偷著直樂：嘿，等干上三個月，老子要是干著舒服了，就不回來嘍。

當天晚上，阿P約了趙總監吃飯，那高興勁兒就別提了，一高興就把李總監找他回去的事說了出來：“天龍公司現在的經營策略很有問題，弄得公司走了好多人。那個李總監更是狗屁不懂，光知道瞎指揮人，現在公司一團亂，我要是回去，不是找罪受嘛。趙總監，你說是不是？”

趙總監聽了，大吃一驚：“現在天龍公司都成這樣了嗎？”

“豈止啊，”阿P夾了一塊肉，咂巴著嘴說，“趙總監你不知道吧，連張副總都不干了，照這樣下去，公司的日子會很難過的，在這種公司干沒前途。”

趙總監聽了，臉色變了變，若有所思。

阿P卻暢想著到新公司的大好前景，完全沒注意到趙總監的表情變化，更加口無遮攔了：“哎，趙總監，你說我去大地公司能干個什么職位？干到年底能拿多少錢？”

吃到最后，趙總監什么也沒說，只是要阿P回去等消息。

一周過去了，兩周過去了，趙總監那邊遲遲沒有給他打電話。阿P這心里是七上八下，越來越忍不住胡思亂想。

小蘭也有點擔心：“該不會出什么變故了吧？要不你給趙總監打個電話問問？”

“不會的，再等等！”阿P一擺手，裝作很有把握的樣子。其實，他心里比誰都著急，之前他偷偷地給趙總監打過電話，只是那邊沒接。當初自己可是拍著胸脯跟老婆保證的，這會兒成這樣了，當然不敢跟她說。

這天，阿P上街時，忽聽得有人叫他，回頭一看，是他原來在天龍公司時關系最好的同事小劉，兩人無話不談。

小劉熱情地拍了拍阿P的肩，說：“太好了，在這兒遇見你，我正想找你呢！”

阿P很詫異：“找我干什么？”

小劉開懷大笑道：“當然是找你喝酒，慶祝你回歸啊！”

“回歸？回哪兒？你腦子壞掉了吧？”阿P敲了敲小劉的腦殼，沒好氣地說。

“還在這兒跟我演戲？”小劉故作輕蔑狀，“趙總監都回來了，離你回來還遠嗎？”

“趙總監？”阿P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趙總監回天龍公司了？”

小劉斜了他一眼，說：“還裝呢？大伙都知道了，趙總監能回來，都是你的功勞啊。”他一蹺大拇指，又說：“要不是你跟趙總監通風報信，把公司的情況跟他說了，他能回來嗎？”

“啊？”小劉的話像一把錘子敲在阿P的心口上，一錘一錘把阿P滿腦子的美好未來給震碎了。他想了想，又問：“那李總監呢？”

“李總監？”小劉一臉的不屑，“趙總監回來了，他能有好果子吃？不過他也算機靈，趙總監回來沒幾天，他就辭職去大地公司了。”

“什么？！”大白天的又是一聲驚雷。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這劇情的發展怎么跟自己當初的設想完全不一樣啊？阿P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

原來，趙總監是跟天龍公司大老板一起創業的元老，本就對公司很有感情，只是當初被張副總和李總監下了套，才一氣之下離開公司的。后來大老板曾親自出面要他回來，他都沒答應。可那天聽阿P說公司現在這么困難，連張副總也已經走了，他就動了回去的心思。

趙總監回去后，李總監自覺待不下去了，便到處撒網找下家，恰好大地公司急需人，李總監第二天就去那邊上班了。

這些消息在阿P的頭頂上一個個炸開，把阿P炸得兩眼發黑，一直到晚上才緩過勁來。他又開始琢磨了，看來大地公司是去不了了，李總監指不定怎么氣他呢，只能回老東家了。老東家也不錯，起碼工資有保障，再說，自己可是趙總監回歸的大功臣啊。想到這兒，阿P又美滋滋地給趙總監打起了電話，談回天龍公司的事。

這次電話接通了，趙總監干咳了兩聲，說：“阿P啊，這幾天太忙了，這事一直沒顧上和你說。你這邊我考慮了，其實你人不錯，只是我沒想到你對天龍公司有這么多意見，公司現在這個情況不太適合你。這樣，我再幫你留意其他機會吧……”

聽到這里，阿P傻眼了，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掛了電話，他轉念一想，趙總監說還會幫他留意其他的機會，也算沒有完全回絕他，他還是有機會的。想到這里，阿P又得意地吹起了口哨。

（發稿編輯：朱虹）

（題圖、插圖：顧子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