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等醫學院校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審查實踐思考*

郭永昌 王春芳 陳朝陽 燕 娟

人才培養、科學研究是高等醫學院校的主要職能，而動物實驗是醫學人才培養的重要手段、醫學科學研究的基本途徑，對醫學教育的發展和生命科學的進步發揮著重要作用。生物醫學領域中大約60%的研究、20世紀大約70%的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項的研究均涉及動物實驗。據統計，全世界范圍每年約有2 800億只動物進入實驗室，其中1 800億只實驗動物喪生[1]。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問題越來越受到醫學教育及科研人員的關注和探討，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審查既是保護實驗動物福利的有效措施，又關系到動物實驗結果的科學性、準確性、可靠性，本文主要討論高等醫學院校科學研究工作中的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審查。

實驗動物福利是指要關注動物的權利和道德地位，權衡動物實驗為人類帶來的潛在受益與給動物帶來的可能傷害，善待實驗動物并提供相應的外部條件，使其在康樂的狀態下生存，減輕動物的痛苦。目前，國際公認的實驗動物福利原則有五項自由和3R原則，五項自由即免于饑渴的自由、生活舒適的自由、免于痛苦和傷病的自由、表達天性的自由、免于恐懼和焦慮的自由，從生理、環境、衛生、心理、行為五個方面提倡動物福利，以保障動物處于健康、舒適、快樂的自然生活狀態[2]。3R原則即替代(replacement)、減少(reduction)與優化(refinement)，為動物實驗研究提供了倫理框架，并被很多國家納入實驗動物福利立法的相關條文[3-4]。

我國初步建立了以1988年施行的《實驗動物管理條例》(以下簡稱《條例》)、科技部2006年發布的《關于善待實驗動物的指導性意見》(以下簡稱《意見》)為核心的實驗動物保護法律規范體系。《條例》為推動實驗動物福利工作的起步與發展發揮了重要的作用，但較為籠統，無實驗動物福利及倫理審查的專門條文，21世紀以來，實驗動物學界呼吁并大力推動《條例》修訂[5]。《意見》填補了我國實驗動物福利專門法規的空白，但仍缺乏動物實驗倫理審查的系統制度規范[6]。2018年9月1日起實施的《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審查指南》(以下簡稱《指南》)是首個適用于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審查及其質量管理的國家標準，規定了實驗動物生產、運輸和使用過程中的福利倫理審查和管理要求[7]。《指南》吸收了國際公認的實驗動物福利倫理理念和審查原則，使我國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審查和監管水平迅速提升，逐步與國際接軌。

1 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審查工作實踐

1.1 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審查機構

山西醫科大學在《指南》發布后積極推動設置獨立的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審查機構，于2019年4月成立了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委員會(Institutional Animal Care and Use Committee，IACUC)，作為學校科學研究倫理審查委員會的下設分支機構，借鑒涉及人的生物醫學研究倫理審查工作的成熟管理經驗開展審查工作。IACUC由實驗動物專家擔任主任委員，成員組成結構合理，包括獸醫學、生物學、基礎醫學、藥學、統計學、倫理學、法學、社會學等專業學者，并設專職秘書負責倫理審查的組織協調及檔案管理工作。

1.2 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審查程序

1.2.1 提交審查申請

山西醫科大學統一使用《指南》規范性附錄的“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審查表”，由項目負責人向IACUC提出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審查申請，完整填寫倫理審查表并提交項目研究方案和實驗動物生產及使用許可證、實驗動物從業人員培訓證、動物實驗合作協議等表格內容相關的附屬證明材料。

1.2.2 形式審查

IACUC秘書接收申請材料并進行形式審查，初步審核課題來源、實驗動物來源、動物實驗實施單位資質及實驗動物從業人員資質等內容，并要求申請人補充完善材料后協調組織IACUC審議。

1.2.3 實施方案審查

IACUC對首次提交申請的項目均進行會議審查，要求參加會議審查的委員須過半數，聽取申請人現場答辯后經充分討論做出決議，不能協商一致時采取少數服從多數原則。審查決議分為同意、修改后同意、修改后重審、不同意四種，“不同意”時則終止項目，“修改后重審”時由申請人按修改意見補充材料或改進后再次提交IACUC會議復審，“修改后同意”時由主任委員指定委員對修改后材料進行快速審查，“同意”時由主任委員簽發審批意見后生效。研究者在倫理審查通過后可開展動物實驗研究，項目實施過程中如有涉及實驗動物方案的重大改變、變更應向IACUC提交方案變更倫理審查申請。山西醫科大學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審查決議情況見表1。

表1 山西醫科大學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審查決議情況表(2019年4月～2021年3月)

1.2.4 實施過程審查

IACUC發揮監督職能，定期組織針對已批準項目實際執行情況的跟蹤審查，以現場檢查為主要形式。審查過程中若發現問題給予指導、提出整改意見并督促改正，嚴重者可做出立即暫停項目的決議，項目負責人提交整改情況說明后方可繼續。IACUC秘書將倫理審查程序中的所有材料、會議記錄等歸檔管理，自審查通過之日起至少保留3年。

1.3 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審查內容

IACUC以《指南》國家標準為依據，遵照審查程序對以下內容進行審查。

1.3.1 實驗動物從業人員資質

根據山西醫科大學實驗動物專業技術與福利倫理教育培訓的實際情況，審核實驗動物從業人員資質證明，在讀碩士研究生《實驗動物學》課程考核通過視同具有從業人員資質。要求參與動物實驗人員掌握相關種類動物的習性和正確的操作技術，熟悉實驗動物福利原則和有關倫理規定、標準，了解善待實驗動物的知識和要求。

1.3.2 實驗動物來源

《指南》中“實驗動物”的定義為“用于科學研究、教學、生產、檢定以及其他科學實驗的動物”，去掉了《條例》《意見》中“經人工飼育，對其攜帶的微生物實行控制，遺傳背景明確或者來源清楚”的表述[6-7]。因此，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審查實踐面臨實驗動物來源復雜化的挑戰，除大多數使用具有實驗動物生產許可證單位的動物外，還存在諸如實驗室研究中采用合法渠道和人道技術捕獲的野生動物、野外研究中的野生動物、極特殊情況下依法獲得和使用的瀕危物種的動物等，應審查實驗動物來源的合法性和正當性。

1.3.3 動物實驗方案及實施

審核項目擬實施單位的實驗動物使用許可證，并對項目涉及的動物實驗設施條件、技術規程、實驗動物的飼養、使用和運輸等進行全面審查，包括研究目的、設計與程序是否遵循3R原則以及是否保障實驗動物享有五項自由等福利內容，保障動物實驗研究兼具科學性和倫理性。

2 高等醫學院校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審查存在的問題

2.1 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審查的被動性

目前，我國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審查主要根據研究者需求受理申請，表現為被動審查，處于國內外醫學期刊對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審批的要求倒推倫理審查的階段，未形成和建立高校科研管理部門及IACUC主動審查的機制，導致大量涉及動物實驗的研究項目倫理審查缺失。郭昊[8]通過對國內27種藥學和中藥學期刊2018年刊發的涉及實驗動物的研究論文調研發現，注明通過倫理審查的論文比例較低，研究者進行倫理聲明的主動性差。王雁等[9]通過對249種中文核心期刊的稿約醫學倫理審查要求調研發現，提及“保護動物福利和倫理審批”的期刊占46.1%，但大多只是作為對研究者的一般要求，對倫理審查無強制要求。

2.2 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審查的滯后性

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審查應在開展動物實驗研究前進行，但目前實踐中研究完成后補審情況較為普遍。山西醫科大學IACUC 2019年4月～2021年3月共完成項目倫理審查37件，僅有10.81%為研究前審查，89.19%為研究者因論文擬發表期刊的要求而提出審查申請，倫理委員會對項目實施方案及過程進行回顧性審查，其中3件未獲得倫理審查批件。倫理審查滯后有違《條例》《意見》《指南》的初衷，有可能造成科研資源的浪費，本質上不符合實驗動物福利原則。見表2。

表2 山西醫科大學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審查分類情況表

2.3 研究者對實驗動物福利倫理認知的模糊性

中國實驗動物學會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專業委員會自2013年成立以來連續進行的問卷調查結果顯示，多數實驗動物從業人員認為“動物福利就是不虐待動物”，普遍缺乏對實驗動物福利倫理的科學認識[10]。由于實驗動物技術和福利倫理教育及培訓的不足，研究者不了解3R原則的內涵和意義，對動物實驗的仁慈終點指標、實驗動物安樂死方法的選擇和適用認知模糊[11-12]。山西醫科大學審查決議為“修改后重審”的項目大多是由于研究者的認知水平較低，造成審查表填寫及會議審查答辯偏離實驗動物福利倫理的主題。動物實驗的倫理性與科學性密切相關，不科學的實驗方案必然不符合倫理，而實驗動物倫理意識的淡薄和實驗動物福利觀念的缺乏也影響動物實驗方案設計和實驗結果的科學性。

3 加強高等醫學院校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審查的建議

3.1 保障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審查全覆蓋

高等醫學院校可以通過科技處等管理部門建立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審查的規章制度，完善審查流程。在涉及動物實驗的項目申請時或開展研究前，要求項目負責人向IACUC提交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審查申請，進入審查程序；項目結束時，提交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回顧性總結報告，IACUC就項目實施全過程有關實驗動物福利的保障情況進行終結審查，通過后方可結項。形成申請、立項、結項過程中倫理審查流程的閉環，變被動為主動，避免迫于學術論文發表、科研成果申報等需要而進行回顧性審查的尷尬。

3.2 注重實驗動物福利倫理跟蹤審查

動物實驗是一項低能見度的活動，具有私密性高、隱蔽性強的特點，實施方案審查通過后的過程跟蹤審查是保證實驗動物福利的有效措施。IACUC應發揮監督職能，把關注點放在實驗動物福利倫理本身的貫徹落實，對每個批準在研項目進行至少一次的中期審查，比較實際進行動物實驗與倫理委員會批準動物實驗有無內容差異，包括動物實驗人員資質、實驗記錄、實驗動物種類與數量、麻醉、手術、仁慈終點、安樂死方法等諸多方面[13]。高等醫學院校的實驗動物中心等實驗動物生產、使用單位承接大量動物實驗項目，應加強對實驗動物福利保護的日常化、全程性監督管理，并配合倫理委員會針對已批準項目實驗方案執行情況的現場跟蹤審查。

3.3 提供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咨詢服務

高等醫學院校的IACUC具有為全校師生提供咨詢服務的職責，有義務回答關于實驗動物福利倫理的問題。IACUC可在每年的4月24日“世界實驗動物日”前后舉辦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及審查程序和內容的宣講，提高師生對實驗動物福利倫理的認識，并依托科技處或實驗動物中心等部門網站建設實驗動物福利倫理線上咨詢平臺，提供審查實踐中常見問題的問答整理，平臺由倫理委員會秘書負責維護，根據收到問題性質邀請不同學科背景的倫理委員會委員及時進行回復答疑，提供常態化咨詢服務與指導。

3.4 完善實驗動物從業人員資質管理體系

醫學生是我國醫藥衛生事業的生力軍，是未來醫學科研隊伍的主力軍，高等醫學院校應該發揮教育教學優勢，把實驗動物技術和福利倫理教育貫穿到醫學生的本科、研究生培養方案中去[14]。通過頂層設計，加強實驗動物從業人員教育培訓及資質認證的系統建設，建立以醫學生實驗動物學教育與實驗動物從業人員培訓相結合為特色的資質管理體系。在醫學本科生階段初次接觸實驗動物時即進行實驗動物福利倫理課程的學習，引導學生養成尊重生命、善待動物的醫學人文自覺，在研究生階段的實驗動物學課程教學環節堅持倫理理論與技術實踐貫通融合，探索科學規范的實驗動物技術和福利倫理教育結業考核與實驗動物從業人員資質認證一體化模式，為進行實驗動物相關課題研究的醫學研究生減少重復培訓環節。同時，實行實驗動物從業人員資質認證的有效期制度，每年定期組織從業人員培訓，滿足高等醫學院校及附屬醫院等機構的研究者需求。

綜上所述，善待動物是人類文明的體現，是國際社會的共識，加強高等醫學院校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審查工作有利于保障實驗動物福利、規范涉及動物實驗的科學研究，有利于培育醫學院校師生敬畏、尊重、關愛生命的人文精神，促進醫學人文教育與醫學科學研究共同和諧發展。我國高等醫學院校實驗動物福利倫理審查取得了快速的發展，但實踐中仍然面臨很大的挑戰，需進一步加強科普和監管，提升審查質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