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鎖子

劉君

二鎖子最后一次出獄都快40歲了。

據(jù)說他打架特別猛，最具特色的是咬人，咬起人來又快又狠。他皮膚黝黑，身強(qiáng)力壯，芝麻粒狀的黃牙參差不齊，幾顆斷牙可能是咬人崩的，也可能是別人打的。

肉攤上的老板沒人嫌棄二鎖子三進(jìn)宮，不需試用，都搶著要他，當(dāng)然不是光圖他能干活，主要用他震懾小混混。

李寡婦當(dāng)仁不讓，她盤算著，上貢給混混的豬腰子、血腸、下水……足夠給二鎖子開工資了，說不定還有意外收獲呢。

照例，天沒亮肉攤老板齊聚殺豬場，二鎖子看好的肉沒人敢爭。早市上二鎖子大聲叫賣，沒人敢壓過他的聲音。

一個月下來，李寡婦多賣了十多頭豬，小混混都繞著走，李寡婦給二鎖子工資之外還給他割扇排骨。

上豬肉和上別的貨不一樣，要起大早。頭幾次二鎖子準(zhǔn)時到崗，慢慢惰性復(fù)發(fā)，經(jīng)常遲到，有時干脆就不去了。

李寡婦不敢直接批評，但想了一個人性化的好辦法，讓二鎖子帶媳婦住自己家的小屋。

搬到李寡婦家，二鎖子沒遲到過一次。可是一趕上媳婦出門，二鎖子就和李寡婦睡在一起了，而且習(xí)以為常，后來連媳婦都不背著了。

媳婦氣得搬回家，只要求二鎖子不能提出離婚，每個月要交回工資，外帶20斤豬肉。二鎖子還沒表態(tài)，李寡婦先同意了，抱著二鎖子的頭又親又啃，像是和二鎖子并肩打了一個勝仗。

五年過去了，這天半夜，李寡婦大喊大叫，一腳把光腚拉叉的二鎖子蹬出被窩：“你第一次就說要離婚，到現(xiàn)在不離，拿我當(dāng)豬尾巴，有也行沒也可？”一言不合李寡婦壯著膽子拼了。二鎖子差點(diǎn)一腳踩上地中間燒得通紅的電爐子。“我離婚，誰養(yǎng)活我爸媽呀？”李寡婦聽了便號啕大哭，聲音傳出屋外，星星都扒在窗外看熱鬧。“就你有爸媽！你掙我的錢，你爸媽吃我的豬肉，我不是也養(yǎng)活你爸媽嗎？”

二鎖子是絕對不能離婚的，因?yàn)橄眿D太孝順公婆了，連鄰居都夸，再說這些年自己沒正事，人家沒說啥呀。

二鎖子摔門而去，工作自然辭退了。

又是幾年過去了，聽說李寡婦找了一個對象叫王老四，正在籌備婚禮。二鎖子醋意噴涌。

一天很晚了，二鎖子醉醺醺來到李寡婦家樓下羊肉串店，大概是想沿著與李寡婦那些蛛絲馬跡重溫舊情。

屋里只剩一桌客人，二鎖子朦朦朧朧看見李寡婦與兩個男人喝酒，李寡婦對面坐著的那個他沒仔細(xì)看，挨著坐的那個他看得越來越清楚。他長得比自己白，比自己身材魁梧，肩上挎著李寡婦賣豬肉摩得油光锃亮的收款皮包。

“你就是王老四？”接著指著那個皮包繼續(xù)挑釁，“這是我的，你知道嗎？老子挎五年了！”

王老四驚恐地看著李寡婦，還沒等說啥，就挨了一記拳頭，對面王老四的朋友沖上去拉住二鎖子，沒容分說，二鎖子一口咬住他的手。看見朋友的手流出鮮血，王老四抄起板凳砸向二鎖子。

老板娘立刻報(bào)警。

二鎖子頭蓋骨骨折，面部瘀腫。王老四朋友的手被咬破。

二鎖子媳婦炸了：“不包賠十萬元就報(bào)官！”

警察來醫(yī)院做筆錄，她捂著鼻青臉腫的二鎖子的嘴不讓說話，說是怕血崩。二鎖子媳婦可找到一次出氣的機(jī)會了。

經(jīng)過多方協(xié)商還是“私了”了，王老四怕坐牢，給二鎖子賠了五萬元錢。二鎖子媳婦紙包紙裹把錢裝進(jìn)一個紙盒收起來了。

王老四也因此離開了李寡婦，說跟她在一起太危險了。

出院后的一天晚上，二鎖子闖進(jìn)李寡婦家，李寡婦慌慌張張地說：“錢也賠了，人也讓你嚇跑了，你還想咋的？！”

二鎖子把帶血的紙盒輕輕放在茶幾上和氣地說：“你們好好過日子吧。”

二鎖子反常的舉動讓李寡婦驚魂失魄，她指著那帶血的紙盒子干嘎巴嘴說不出話。

二鎖子認(rèn)真地說：“上面的血是我媳婦手上流的。”之后便摔門而去。

李寡婦膽怯地打開帶血的紙盒子，發(fā)現(xiàn)里面是王老四賠付二鎖子的，原封沒動的五萬元錢。

點(diǎn)評：

小說最突出的特點(diǎn)是人物寫得非常鮮活。由于作者準(zhǔn)確地抓住人物的個性特征：雖懶、喜歡耍賴，但人品不壞，在大是大非面前，做得正、站得直。所以，結(jié)尾寫的一筆，真實(shí)、可信。小說的另一個特點(diǎn)是，細(xì)節(jié)生動，人物的語言實(shí)在、有特點(diǎn)，所以，人物活生生站在我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