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在那里

畢業成

吟誦著隨緣散人的《李清照傳》，驀然間想起了那個與風花雪夜有關的年代。楊柳岸，斷橋邊，春花秋月，斜陽芳草，處處有著太多的悲喜交織。

那個女子，她就在那里，在詩詞的世界里，素手執筆，寫風雨飄渺，寫落花無語。

陌上青草萋萋，庭前夕陽依依，她深邃的眼眸里望向這良辰美景，折射出的卻是記憶中美好的點點滴滴。

憶當年，她還是個明媚的少女，溪亭日暮，把酒盈樽，乘舟誤入藕花深處，難以言說的興致盎然。

憶當年，她和他于茫茫人海中欣然相逢，她窈窕端莊，他溫文爾雅，他們對彼此的愛慕投影在各自的心波上，他們盼望著花前月下的相聚，他們堅信著長相廝守的誓言，艱澀的兩處相思后，有情人終成眷屬。

然而甜蜜的愛情卻敵不過時代的巨浪。

山河破碎，風雨飄搖，金兵南下，倉皇北顧，深愛之人也不幸分離，兩個人的相互陪伴，變成了一個人在風雨中踽踽獨行。

昨日少女，今日老了;山依舊好，人憔悴了。后來的李清照更多的是處于一種孤寂與凄涼的生活中。尋尋覓覓，凄凄慘慘，這是她的無奈。獨行遠方，快意恩仇，不過是在風雨中打撈自己。《金石》未完，文物失竊，甚至愛情——張汝舟起初對她的關愛，也被后來他對寶物的覬覦抹殺得了無痕跡。張愛玲說過，亂世的人得過且過，沒有真正的家。

朔北揮戈南下，南宋半壁固守，兵燹狼藉，流離失所，她竭力地追隨皇帝的步伐，到頭來卻像飄飛的蓬草，哀哀打旋。世界早已不是從前的模樣，落紅滿地，荒涼人世，無枝可依，挹酒消愁，愁卻更愁，盛世遠去，痛苦猬集。然而她選擇了堅強地活著，她的性情里除了傷感，亦有倔強。她敢于以女子之身份，立于眾文人之間，不忸怩亦不畏懼。她能吃苦，生離死別，疼痛傷寒，人世間所有的痛苦之事，她以一個弱柳扶風的女子之身挺住。

紹興二十五年的那個秋天，李清照離開了人世，帶著些許凄涼，些許不舍，她驀然轉身，走得了無痕跡。

人生本就是未知的旅行，山一程，水一程，風雨無定，歲月凄迷。有人沉湎舊事，彷徨無措;有人拋下從前，步履從容，遇見嶄新的日子和嶄新的自己。我想李清照一定毅然選擇了后者，難怪梁衡評價她是“亂世中的美神”。

縱觀李清照的一生，悲蓋過樂，哭淹沒笑，又何妨呢？生活畢竟是一個大熔爐，風霜雨雪，酸甜苦辣，鑄就了她鋼鐵般堅強的心。在文字的世界里她從未走遠，離開的是起承轉合的世事，月滿西樓的時候，她還在那里，青梅煮酒與時光對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