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萌萌,肖紅波
(北京農學院經濟管理學院,北京 102206)
生豬養殖規模化是我國生豬產業進入現代化的重要標志,根據2018 年《中國畜牧獸醫統計年鑒》,我國年出欄500 頭以上的養殖戶生豬養殖量占比已從2007 年的26%上升到2017 年的46.25%。隨著生豬養殖規模化、集約化程度不斷提高,生豬養殖與環境保護矛盾日益突出,為實現國家的環境保護政策和目標,環保拆遷席卷全國,其中僅2017 年浙江省就拆掉69 597 個養豬場,江西省拆掉20 253 個養豬場,廣東省拆掉17 000 個養豬場[1]。在畜禽環保政策要求不斷嚴格的過程中,出現了2 種聲音:一是畜禽環保政策對我國生豬養殖規模化進程有促進作用,主要是其提高了養豬門檻,增加了環保成本,許多中小規模豬場及散養戶陸續被淘汰,有利于推動規模化養殖發展;二是畜禽環保政策抑制了生豬養殖規模化發展,主要是規模化養殖場的建立需要大量土地資源,同時畜禽污染排放達標標準過嚴,地方政府存在“禁養一刀切”思想,不利于生豬養殖規模化發展。
雙重差分法(DID)自2005 年引入中國以來,被用于研究農村稅費改革的政策效果評價[2],在我國政策效果評價領域呈現快速發展的趨勢,現已廣泛用于評估農業經濟領域政策效果。基于此,本研究采用雙重差分法探究畜禽環保政策對生豬養殖規模化產生影響的方向及程度,以期為我國生豬養殖規模化進程的發展提供決策參考。
1.1 畜禽養殖環保現狀 從2010 年底我國出臺《畜禽養殖業污染防治支持》起,新的環保政策法規不斷出臺,促進畜禽養殖行業朝著生態有機健康的方向發展。但根據《第二次全國污染源普查公報》,從2017 年水污染排放量中化學需氧量、氨氮、總氮和總磷這4 大污染物的排放量來看,農業面源水污染排放量占全國水排放總量的比重分別為49.77%、22.44%、46.52%、67.22%;畜禽養殖業水污染排放量占農業面源水污染排放量的比重分別為93.76%、51.3%、50.85%、35.94%;畜禽規模養殖場水污染排放量占畜禽養殖業水污染排放量的比重分別為60.45%、67.62%、62.05%、67.17%。可以發現,畜禽養殖業發展給我國生態環境帶來了嚴重危害,尤其是畜禽規模養殖場的污染,可見畜禽規模化發展與生態環境改善仍存在重大矛盾。
1.2 生豬養殖規模化研究 生豬養殖規模化是我國生豬產業從傳統轉向現代化的主要內容[3]。受農村勞動力短缺、勞動力價格不斷提升,養殖規模化具有規模經濟效益,規模場戶扶持補貼政策等影響,我國生豬養殖規模化程度不斷提高。我國學者主要從生豬規模化養殖效率的測度[4-6]、生豬養殖規模化對生豬價格的影響[7-10]、生豬規模化養殖空間布局[11-13]和影響生豬養殖規模化的影響因素[14-15]等方面對生豬養殖規模化進行研究。其中,影響生豬養殖規模化水平的因素包括技術進步、規模經濟效益、飼料供應、城鄉居民消費水平、交通通達程度和政策因素。
2.1 指標選取 本研究選取除西藏外的我國30 個省市、自治區及直轄市的相關數據。畜禽環保政策是在2010年底針對所有畜禽動物提出并在全國范圍內推進的,因此本文采用廣義雙重差分法,使用經濟發展強度來區分處理組與控制組。主要是依據劉聰[16]驗證的中國生豬產業轉移存在“污染避難所”效應,該效應對東部省份的作用最強,對中部和西部省份的作用較弱,可以認為經濟發展水平越高的地區其畜禽環保政策標準及執行力度越嚴格。
2.1.1 被解釋變量 本文主要研究畜禽環保政策對生豬養殖規模化水平的影響,因此被解釋變量為生豬養殖規模化水平,參照《全國生豬產業發展規劃2011-2015 年》,把年出欄500 頭以上生豬養殖規模出欄量占總出欄量的比重(簡稱年出欄500 頭以上的規模養殖占比)作為衡量生豬養殖業規模化水平的指標,由于年出欄500 頭以上生豬養殖規模出欄量的數據缺失,因此本文以各省年出欄500 頭以上的養殖場戶占全部養殖場戶的比重作為生豬養殖規模率的衡量指標,記為yit,具體見表1。

表1 變量說明
2.1.2 核心解釋變量及控制變量 本文的核心解釋變量就是經濟發展強度與政策實施后的乘積。為了提高估計結果的可靠性,加入了影響生豬養殖規模化水平的控制變量:生豬價格priceit、農戶投資水平investit、生豬疫病發生強度diseaseit、交通通達程度trafficit、生豬出欄率slaughterit和飼料供應程度cornit。
2.2 研究方法 雙重差分模型的經典形式為:

其中,yit為個體i 在t 年的被解釋變量,xit為考察個體差異的控制變量,μit為個體固定效應,λit為時間固定效應,εit為隨機擾動項,α、β為回歸系數,其中β是雙重差分估計量,即本文最為關心的實驗變項對被解釋變量的影響效果,也即政策效應。
本文采用的廣義雙重差分模型為:

其中,對經濟發展強度gdpit、生豬價格priceit和農戶投資水平investit取對數,消除異方差的影響,同時用lngdpit代替樣本的分組虛擬變量treati,時間虛擬變量postt與經濟發展強度lngdpit的乘積就是雙重差分估計量,其是實驗處理(政策實施)對實驗因變項(被解釋變量)的影響是否顯著的判斷依據。
3.1 平行趨勢檢驗 由圖1 可以看出,在處理前的3 期,每個時期的虛擬變量的系數均與0 無顯著差異,說明滿足平行趨勢假設。在處理后的7 期,每個時期的虛擬變量的系數均顯著小于0,表明具有顯著負的處理效應,即可以使用雙重差分法研究畜禽環保政策對生豬養殖規模化的影響。

圖1 平行趨勢檢驗圖
3.2 廣義雙重差分回歸結果 加入一系列控制變量之后,畜禽環保政策對生豬養殖規模化水平的影響如表2所示。利用多維固定效應回歸(reghdfe),其不僅能夠提高估計效率,且方便同時固定個體效應和時間效應,結果更加穩健。從回歸結果可以看出,隨著地區經濟發展水平的提高、環保要求更加嚴格,畜禽環保政策對生豬養殖規模化水平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影響程度大約為0.033 個單位。除此之外,交通通達程度對生豬養殖規模化水平有著1.601 個單位的正向促進作用,生豬疫病發生強度對生豬養殖規模化水平有著0.001 的負向抑制作用,出欄率對生豬養殖規模化水平有著0.011 的負向抑制作用。

表2 多維固定效應回歸結果
3.3 政策效果進一步探究 生豬養殖規模化水平的提高主要有2 種形式,一種是數量型的擴張,一種是成長型的擴張。數量型擴張指新增養殖場戶,成長型擴張指“小規模養殖場戶改為規模養殖場戶”。從表3 可以看出,在政策實施前(2007—2010 年),我國年出欄500 頭以上的養殖場戶數量由12.46 萬戶增至22.04 萬戶,增加了9.58 萬戶;其中年出欄501~1 000 頭的養殖場戶數量由8.37 萬戶增至14.52 萬戶,增加了6.15 萬戶,這說明大多數養殖場處于成長型擴張。在畜禽環保政策實施后(2011—2017 年),2011 年我國年出欄500頭以上的養殖場戶數量下降了0.49 萬戶,其中年出欄501~1 000 頭以上的養殖場戶下降了1.17 萬戶,這說明大多數養殖場處于數量型擴張,小規模養殖場戶加速退出,可見畜禽環保政策的出臺對我國生豬養殖規模化程度沒有抑制作用,反而使我國大規模生豬養殖場戶數量有所增加,有助于提高我國生豬養殖的現代化水平。

表3 2007—2017 年生豬養殖場戶數量
本文通過雙重差分法分析畜禽環保政策出臺前后我國年出欄500 頭以上的生豬養殖規模的變化情況,結果發現畜禽環保政策的實施對我國生豬養殖規模化水平有著一定的促進作用,尤其是對經濟發展水平高的地區效果更加明顯,可能是因為經濟發展水平越高的地區,土地資源緊張,對環保要求更加嚴格,散戶和小規模養殖戶無力承擔高昂的養殖成本。交通通達程度對生豬養殖規模化有正向促進作用,且作用很大;生豬疫病發生強度和出欄率對生豬養殖規模化程度有負向抑制作用,但影響程度不高。畜禽環保政策的實施總體上促進了我國生豬養殖規模化發展,加速了小規模養殖戶和散戶退出,針對此提出如下建議。
第一,因地制宜,合理劃定環保禁養、限養區。各省市在進行生豬生產布局時不可能出現“完全無豬”的地區,因此需要綜合考慮各省市城市經濟發展需要以及飼料等原料種植配備情況,即使是南方水網地區也需要留有一定的區域從事生豬生產,不能搞“一刀切”、無區別的行政命令。
第二,綜合考慮地區環境承載力,發展適度規模養殖。畜禽環保政策給生豬養殖規模化發展帶來很大機遇,但限于多數地區土地資源緊張,難以消納規模化養殖產生的大量畜禽糞污,因此需要綜合考慮生態、社會和經濟發展需要,實現中小規模養殖場戶與大規模養殖場戶并存的局面。
第三,提高種養結合扶持力度,降低畜禽環保政策對散戶及小規模養殖場戶的影響。畜禽環保政策之所以對散戶及小規模養殖場戶產生負向影響是其受資金、技術等條件限制,養殖過程中產生的糞污無法得到有效處理與綜合利用,因此提高養殖環節的廢棄物綜合利用水平能使生豬生產和環境協調發展。但畜禽糞污處理技術需要大量資金的投入,需要政府提高支持力度,同時推行種養結合方案大規模試點,打通糞污還田利用的通道,促進有機肥就近、就地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