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鳳
娜娜26歲,大學畢業參加工作到現在已經有2年,她前來咨詢的主要目的是解決人際關系問題。
娜娜說道:“以前上學的時候人際關系還相對簡單一點,特別是上大學以后,我就那么一兩個要好的同學,她們人也都很好。但到工作以后,感覺做什么事情都得小心翼翼,擔心做不好或說錯話,甚至害怕領導不高興或得罪同事。”
我問道:“是更擔心領導不高興呢,還是更擔心得罪同事?”
娜娜:“嗯……應該更擔心的是得罪領導,占60%吧,同事占40%。”
我:“那客戶呢?”
娜娜:“也會,包括跟朋友或親戚也是。”
我:“是參加工作以后才這樣還是以前也會?”
娜娜:“以前也會,只是工作以后感覺更嚴重,一直以來我都感覺自己活得像個縮起來的球一樣,做什么事都擔心,很在意別人說我好不好,工作以后好像就更明顯了,唉!”
許多過度在意別人眼光的人容易陷入“表現不好等于自己不好”的圈子。
就像娜娜在咨詢中說的:“也不知道為什么,我就是從小很在意別人的眼光,好像做錯事的話,我就是很不好一樣。對,沒錯,這讓我想起小的時候,應該是小學二三年級吧,我媽讓我去小賣部買白糖,看到小朋友在玩,我也跟著玩,回到家才想起忘記拿白糖了,回頭找也沒找著,我媽直接給了我一個耳光,說我什么事都做不好,養我就像養了個廢物。還有,好像年紀還更小的時候,有一回跟我媽去買菜,當時我吵著要買個糖葫蘆,我媽不給我買,小孩子嘛,就會耍賴,我媽一開始礙于面子,還好聲好氣跟我說,后面直接不理我就走了,把我嚇得哇哇大哭,過了好一會兒,我媽才回頭把我領回去,一路上邊罵邊威脅:‘以后你還這樣,我就真的直接把你扔掉,再也不要你了。類似的事情好像還挺多的,只要我做不好,就被罵得狗血噴頭,好像在我媽眼里,我什么都不是,直到現在回老家,只要不符合媽媽的做法,肯定被罵。所以,一直以來,不管是在家里還是在學校,甚至到現在的工作,內在有個聲音一直在說:‘你這么差,這么不好,肯定沒能力做,你什么也做不好……”
我:“做不好或擔心做不好,對于小時候的你來說,意味著什么?”
娜娜:“意味著我媽肯定不要我,而且我相信她真的會這樣干,在菜市場她就干過一回,而且還有過一次把我落在商場,雖然后面她說是忘記有帶我出門,但到現在我還是不相信,我覺得她當時肯定是故意要把我扔掉。近幾年還好,以前她經常說‘當年要不是懷了你,我才不會嫁給你爸,也確實是我爸知道她懷孕了,才選擇結婚,也就是因為有我,他們才結婚。婚后兩人經常吵架,我爸很不愛回家,我媽就把氣撒在我身上,所以,她的口頭禪就是:‘要不是因為你,我才不會跟你爸結婚。說得好像是我害她婚姻不幸福,毀了她一輩子一樣。”

經過幾次咨詢以后,我更清晰地看到,在娜娜的認知模式中,她過度在意別人的眼光,除了擔心自己表現不好以外,其實是擔心表現不好對方會對自己印象不好,印象不好直接等于自己不好,而自己不好對方就會遠離自己,而遠離自己等于自己沒人要,沒人要等于孤獨甚至是死亡一樣的感覺。
娜娜過度在意他人眼光的特點雖然一直都有,到參加工作以后,卻已經嚴重影響生活與工作。在后面的咨詢中我問道:“這么在意別人的眼光背后,似乎還有其他的原因,不知道我的感覺對不對,你的這種擔心讓我感覺到,如果我是你的話,好像隨時會有危險發生一樣。”
娜娜沉默了很久,漸漸眼眶紅了,然后哭了出來,甚至哭到整個身體會顫抖。過了三到五分鐘,她才說出另外發生在她身上、對于她來說非常可怕的事情:“我小學三年級轉過一次學,剛轉到那所學校時,有一次在課堂上講小話被老師發現,她揪起我的頭發,像抓小狗一樣地把我拉到講臺上站了一個下午,雖然她沒罵我也沒打我,但我當時真的太害怕了!到現在我都還記得當時頭皮有多疼,同學們看我的那種眼神(哭)。”
我問道:“這件事情對于你來說肯定是充滿了恐懼,而且到現在還影響著你,似乎這種恐懼的背后還有什么樣的情緒在?”
娜娜:“是憤怒!沒錯,應該是憤怒!我不僅恨那些欺負我的同學,更恨我父母,他們在這件事情上,表面上找學校說幾句,但根本沒實質性的處理,更不敢跟校長提什么要求,后面學校也不了了之。我覺得父母很窩囊,他們根本保護不了我,你說連最應該保護你的人都做不了什么,也不敢做什么,那還有誰能幫你,還有誰可以信任……”
從娜娜的這些經歷來看,她的過度在意其實除了擔心做不好,沒人喜歡自己以外,更深層次的原因是:曾經受到欺負,父母沒有合理處理,更無法共情與安慰,導致娜娜對外界充滿了恐懼,同時也對父母沒能支持與處理感到憤怒。
這就像一個人在漆黑的夜晚被扔到荒無人煙的沙漠里,你對周圍的一切既不熟悉也看不見,甚至可能隨時面臨被野獸攻擊的感覺。
就像娜娜,雖然這些事情已經過去了很多年,從人際關系相對簡單的校園生活走向社會,面對公司上下有近一百人,從領導到同事,特別是內部也會有相互競爭的情況時,一下子讓她回到了曾經被欺負的感受里。需要花一定的時間去重新面對,理解與感受當年那個脆弱的自己。安撫與滋養內在的小公主,接納過去與接納內在的恐懼,才能更好地活在當下,擁有自信,對未來充滿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