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始覺勞動美

王曉

“我的勞動課從早上五點鐘開始。”這是我朋友圈的一條動態，也是我雙休日的真實寫照。讀書期間，包括剛上班的前幾年，我總是感覺睡不夠。記得工作已經第四年了，早上還是得靠隔壁的苗師娘敲門喊我起床。不然的話，我就會錯過學生的早讀課。現在的我，不知是中年以后新陳代謝變慢，還是心事增多，睡眠既淺還少。清晨四點多，窗外嘰嘰喳喳的鳥鳴就會將我喚醒。一旦醒來，就躺不住了，索性起來伺候我的花花草草。

養育枇杷樹

先到屋后看看我的枇杷樹有沒有長高。筆管樣的樹苗移栽過來，經過了幾番寒冬酷暑，現在有半人高，新冒出的葉毛絨絨的，淺淺的綠中帶點鵝黃。我要修剪其周遭的綠化植物，為枇杷騰出生長的空間。

我喜歡枇杷樹，因此不論居于何地，只要條件允許，都要栽上一兩株。我喜歡它沉穩與歡騰并存的性格。不結果的枇杷樹是靜默而深沉的;結果時節，它又是熱烈、奔放的。枇杷不僅僅是觀賞樹，還是一種美味。鄰人樹下閑聊，與孩子逗趣，常隨手摘兩粒枇杷吃。搬過幾次家，每一次我都留一樹枇杷給后來的主人，大家夸贊枇杷個大、味正、爽甜，我的心也是甜的。

現在這處房子是我們為公婆和自己未來養老所購，所以對枇杷樹更是精心培育。每逢雙休日，我第一個要照料的就是它。育一株果樹如同養一個孩子，要想樹長得好，必須盡心。海桐和紅葉石楠瘋長，不幾天就將枇杷樹團團圍住，我要幫枇杷爭取足夠的伸展空間，大刀闊斧地修剪。今夏雨水足，這樣的“暴力修剪”需要每周一次，運動量相當于上一節動感單車課。自從有了勞作，健身就不是一項需要單獨列出的事兒——勞動的過程就順帶健身了。

栽種金針菜

后檐的滴水坡距離綠化帶還有兩尺左右，散落著建房、裝修時的砂石、碎瓦、斷磚等。集中居住后，基礎設施統一配套，綠化統一覆蓋，留給居民自由發揮的泥巴地太少了。這塊瘦地，我舍不得浪費，便買來了黃花菜苗。

黃花菜也叫金針菜、忘憂草，葉子像鳶尾，也像紫露草，花是黃色的，花型玲瓏嬌美，我種它就是為了采花。金針花花瓣肥厚，色澤金黃，清香鮮嫩，營養價值很高。這花當季采摘下來能炒食，也能曬干備用。冬天，往葷湯里放幾朵泡發后的金針花不僅佐味提鮮，還可去膩去腥。

修剪艾草

屋后的陽光相對南面要少許多，地也不肥，除了長好看又好吃的黃花菜，也長好用的艾草。艾草繁殖力很強。端午未到，我去年種下的幾株艾草已經蔓延成一大片了。最近的雙休日，我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拿剪刀將高稈艾葉剪下，收成一束，放在晨光下晾曬。矮小瘦弱的艾草留下來繼續生長。幼時，家家都要在端午節這天煮艾草水給孩子們洗澡。洗了這艾水澡，一年都不會得皮膚病。

仲夏太陽出得早，熱度也來得快，大地像罩上了一件闊大的棉襖，一切都在微微發酵，連我自己都是，額頭發際有汗往腮幫上滑，衣裳也貼在后背。健身房出汗是都市人不得已而為之，如果可以，我相信絕大多數人希望在勞作中出汗。這樣的汗水并不是單純地在消耗脂肪。汗水出、收成入，想想都激動人心。

清理薄荷

屋后忙完忙屋前。院子里的一畦菜地歸我家老太太管，不勞我操心。我負責院墻外的花草。順著院墻，預留有一溜地給各家自己綠化美化。剛入住時，對這一小塊地定位還不明朗，在外面看見什么花草長得好看，我都想往家里面搬，薄荷就是我最大的失誤。薄荷的生命力太強，繁殖太快，枝葉見風長，根須在土里也快速挺進，盤根錯節，攻城略地，而且曬不蔫，凍不死，于是便在我這小小的花地里泛濫成災了。

現在，我計劃以薔薇為主，讓它們從院墻外“翻”到院墻里，把花開滿院墻。我在院里看書、喝茶，可觀花容，可聞花香。這些薄荷就成了美麗計劃的障礙。春季二月份扦插的薔薇已經冒頭長葉，正是需要呵護的時候，薄荷以先到為大的底氣跟它們爭地盤，搶陽光，一點兒不客氣。秀氣的薔薇不是它們的對手，需要我幫忙。把薄荷的莖葉割了不算，還要將它們的根須從泥土里摳出來。就是這樣，依然無法“斬草除根”。頂多一星期，又是一片新生的葳蕤，我的勞動需要再次重復。

我后悔當初沒將薄荷栽在花盆里，給它套個緊箍咒，就不會這么難以控制了。其實當初種點薄荷就是為了點綴，燒葷菜時調個味道，擺盤時弄個花色，不成想它竟然反客為主。清理薄荷的難度確實大，每次扒拉根須時，總能在土的深層挖出一些鵝卵石。不一會兒就能清理出一小堆，連同薄荷被鏟除的莖葉，滿滿一簸箕。這一溜邊地清理下來，又得一個多小時。抬頭看，那把掛在繩上新割的艾草已經蔫了。

工具收好，手套洗白，汗濕的衣服換下，洗凈晾干，我像個老農一樣，端一碗搛了咸菜的白米粥，房前屋后巡視勞動成果。那種滿足，神仙不換。兩個小時的勞動結束，我開始讀書寫作，感覺筋骨舒展，頭腦清明，筆下如泉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