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的風鈴

妙妙貓

一

今天傍晚的雷陣雨很調皮，小鹿前腳剛進理發店，雨就下大了。這會兒理發店里只有一位男客人，爸爸正用吹風機給客人吹頭發，媽媽在門廳的過道打掃著地上的碎發。

小鹿本打算在店內的小房間寫作業的，可是今天她還有一件事情想要爸爸媽媽幫忙：同桌小雨就要過生日了，小鹿想送她一個禮物。自打小雨去年轉到這所學校以后，她沒少在學習和生活上幫助小鹿。

這幾天放學，小鹿特意逛了幾家禮品店，有一串龍貓風鈴吸引了她的目光。可是，小鹿這個月的零用錢因為購買了一些書籍已經用完了。左思右想后，她決定向媽媽預支下個月的零用錢。但該如何對媽媽說呢？

“小鹿，今天怎么沒精打采的？”媽媽走到小鹿的身邊拿東西時問道。

“那個……我想……”小鹿還是張不開口。

就在這時，原本冷清的理發店進來了一個中年男人。那個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他徑直走向爸爸，說：“房子拆除的時間已經確定了，就在這個月月底。你們找好新店面了嗎？”

小鹿認得那個男人，他是隔壁干洗店的店主王叔叔。

“附近店面的租金貴得離譜，反正這兩周我們還不想搬。”爸爸皺了皺眉頭。

“唉，我倒是找到了一家相對便宜一點的店面，不行我幫你再問問。”王叔叔說。

爸爸點點頭，沒再說話。

媽媽在一旁也沒吱聲。小鹿知道，媽媽心里肯定不舒服，畢竟這家店在小區里開了七年多了。

小鹿低下頭，把到嘴邊的話重新咽回肚子里。

二

回了家，媽媽給小鹿煮了一碗掛面。小鹿吃完后，坐到書桌前。抽屜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整理了，里面的物件也亂七八糟地擺放著。小鹿在整理抽屜時發現了一個淺藍色的糖果盒子，盒子里面有一串淡紫色的手工風鈴。小鹿拿起風鈴，想起這是去年自己在禮品店買的。

小鹿把這串風鈴輕輕掛在窗臺邊。因為很少拿出來，整個風鈴看上去就像新的一樣。小鹿忽然有了一個主意：自己可以把這串風鈴送給小雨。

拿定這個主意時，小鹿的心情一下子舒暢了不少。不過，風鈴在送給小雨之前還需要再加工一下。這自然是難不倒小鹿的，她從書架上翻開一本手工教程書，從抽屜里找了一些手工材料，就在橘黃色的燈光下制作起來。

很快，她就把做好的小布貓掛件穿到了風鈴上。晚風吹動了風鈴，發出悅耳的聲音。偏偏這時，門外的爸爸媽媽又開始因為店面的事吵了起來。當他們的爭吵聲越來越刺耳時，小鹿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不悅和憤怒，沖到門外喊了一句：“你們還有完沒完？”

爸爸媽媽一時有些愕然。爸爸沒再說話，背過身去。媽媽不好意思地說：“小鹿，回屋休息吧。”

因為一時的惱怒，小鹿冷冷地關上了房門。

那一晚，小鹿失眠了。有那么一刻，她躺在床上，不免也擔心起一家人搖擺不定的未來。小鹿忽然想把這些擔心都寫下來，于是她從床上爬起來，從書桌里拿出一張信紙寫了起來。

小鹿寫到了龍貓風鈴，寫到了自己做的小布貓風鈴，還寫了一些爸爸和媽媽之間的爭吵。寫著寫著，她竟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小鹿醒來時，時間已經不早了，她匆匆收拾了一下桌子，把小布貓風鈴迅速地裝到了一個盒子里。還好，趕到教室時，早自習的預備鈴剛響起，小鹿看到小雨朝自己招了招手，想起書包里的盒子，便走過去把盒子給了小雨。

因為前一晚趴著睡的緣故，整個白天小鹿的學習狀態不是很好。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學，小鹿半夢半醒地和小雨一起回了家。

三

爸爸媽媽今天回來得晚。媽媽打電話告訴小鹿他們還要在理發店里照顧一下生意。小鹿沒和媽媽多說話，只是簡單地應和了兩聲。等坐在桌子前寫作業時，小鹿才發現自己擺在桌角邊的信紙不見了。小鹿這才想到，自己多半是把信紙也放在送給小雨的盒子里了。

這下可糟了。要是小雨看到了自己寫在信紙里的話，會不會開始討厭自己呢？小鹿越想越害怕。

等第二天到了教室，小鹿發現自己的顧慮只是虛驚一場。小雨還是像往常一樣親切地和她打招呼。可小鹿的心里還是一直惦記著裝著風鈴的盒子。

到了放學回家的時候，小鹿終于忍不住說出心中的疑問。這時，小雨從書包里拿出那個熟悉的盒子，說：“其實你的心事我都知道了，謝謝你送給我這么好的禮物。可是我覺得現在你更需要這個風鈴，它的聲音很動聽，可以為你趕走煩惱。”

“可這是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小鹿有些猝不及防。

“小布貓掛件我留下了，用它當生日禮物我很開心。小鹿，我還有話想跟你說……”

“其實，去年我還沒有轉到這所學校的時候，我家里也遇到了一件煩心事兒——爸爸的工作沒了。那段時間，我爸媽也經常吵架。我討厭他們吵架，也時不時會和他們吵架。有一天，我半夜醒來，看到媽媽坐在沙發上偷偷地哭。我忽然意識到，其實大人也有許多我們理解不了的煩惱，而我們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地理解和支持他們。好在不久后爸爸又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小鹿，相信我，只要一家人的心在一起，未來總會變好的。”

小鹿沒想到，外表看起來很開朗的小雨也有過同自己一樣的煩惱。

“謝謝你，小雨。我知道該怎么做了。”小鹿認真地說。

和小雨分別后，小鹿馬上去了理發店，決定結束自己和爸爸媽媽的這場“冷戰”。今天理發店里生意不錯，爸爸媽媽都十分忙碌。等他們忙完，天已經完全黑了。等爸爸關了店，一家人才一起回家。

到家后，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小鹿鼓起勇氣，打破了沉默：“爸爸媽媽，你們別擔心，新的店面一定會找到的，我永遠支持你們！”

小鹿的這句話顯然讓爸爸媽媽很意外。他們愣了好幾秒，爸爸才點頭笑了笑。小鹿看到媽媽的眼睛泛起淚花。

“小鹿真的變成大姑娘了。”小鹿聽見爸爸媽媽同時感嘆了一句。

那天晚上臨睡前，小鹿把淡紫色的風鈴掛到窗前。雖然風鈴不會說話，但小鹿覺得它發出的“叮叮當當”的聲音，比動人的話語還要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