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丙鈞


又是一年二月二“龍抬頭”的日子,一群紅鯉魚,一群黃鯉魚,你爭我搶地向龍門游去。每年的這一天辰時,越過龍門就可以化魚成龍飛騰升天。當然,不是隨便哪種魚都可以,只有鯉魚才有資格去跳龍門,而且還得是龍年出生的鯉魚才行。而且,真能越過龍門的鯉魚少之又少。要知道,魚化成龍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可以說是千里挑一、萬里挑一的難事。
紅鯉魚們和黃鯉魚們一邊游一邊吵鬧著,誰也沒注意,在它們后面還跟著一條胖頭魚。
胖頭魚自然是頭很大的魚,而這一條胖頭魚的頭更是格外大,出奇大,大家都叫它“大頭魚”。
大頭魚想跟著去看看鯉魚跳龍門。
你看它游起來,明明是朝前游,可頭太大太重啦,墜得它越游越向下,游著游著就觸到河底了。它只好昂頭向上游去,然后再接著往前游。
龍門到了,時辰也到了。紅鯉魚的領頭魚(我們叫它“大紅”吧)一搖頭說:“時辰到,我先跳!”黃鯉魚的領頭魚(我們叫它“大黃”吧)一擺尾說:“不可以!憑什么你先跳?”
大紅和大黃爭吵起來,紅鯉魚們和黃鯉魚們也跟著吵起來了。
你也許會說:“不對,魚怎么會講話?”這你就大驚小怪、少見多怪啦,魚自有魚的語言,只是你聽不懂罷了。
大紅靠近起跳石,一股盤旋而起的旋風浪恰好涌來。它剛要借勢一跳,大黃尾巴一擺,把它掃到一邊去了。
大黃靠近起跳石,又一股旋風浪涌來。大黃剛要起跳,大紅一頭把它頂到了一邊。這兩條魚你來我往,你爭我搶,誰也不退不讓,時間就在這爭爭搶搶、來來往往中,一點一點過去了。
大頭魚有點兒替它們著急,時辰已經過去一大半了,它們再爭再搶可就來不及啦。
大紅搖晃著頭說:“我跳不了龍門,你也別想跳!”
大黃擺動著尾巴說:“我成不了龍,你也甭想成!”
大紅越講越撮火,大黃越說越氣大,它們糾纏在了一起。這時,空中傳來一陣長長的龍吟聲,這龍吟聲一停,躍龍門成龍的機會就沒有啦!
大頭魚游到它倆身邊,著急地說:“別爭啦,別搶啦,你們可只有最后一次機會了!”
大紅腦袋一晃,向大頭魚撞去:“去去去,別在這里絮絮叨叨,我可憋著一肚子氣呢!”
大黃尾巴一甩,向大頭魚掃去:“別跟我啰啰嗦嗦的,我還窩著一肚子火呢!”
大頭魚嚇壞了,被大紅撞一下或者被大黃掃一下,它都受不了,更何況它們一起沖它來了呢?大頭魚見躲不開了,便用盡全身的力氣拼命往上一躥。說來也巧,此時最后一波旋風浪涌了過來,裹著大頭魚盤旋而起。大頭魚暈暈乎乎、稀里糊涂地越過了龍門,這時長長的龍吟也停歇了。
一團雷火從天而降,裹住了大頭魚。大頭魚感到一陣灼熱,烤得它喘不過氣來,一下暈了過去。等它醒來,模樣變了,變成一條龍啦,只是頭還是大大的,它變成了一條大頭龍。
“我越過了龍門?我變成能呼風喚雨、變化萬千的神龍啦?”大頭魚——這時應該叫大頭龍了——又驚又喜,“我不是在做夢吧?”
“不是不是,你不是在做夢,你現在已經是條龍了,一條大頭龍。”一條彩龍出現在它身邊,“來,讓我們認識一下,我是專門在龍門這里等候迎接你的壁龍,只有一只大眼睛的龍,你就叫我‘壁龍大眼睛好了。”
“我叫大頭龍,你叫大眼睛,咱們都有個‘大字,顯得挺親近呢!你也是跳龍門跳過來的嗎?”大頭龍問。
“不是不是。”大眼睛搖搖頭說,“我是從墻壁上來的,所以叫壁龍。”
“從墻壁上來的?”大頭龍有點不明白。
壁龍大眼睛轉動著它的一只眼睛,笑著說:“莫非你不知道‘畫龍點睛的故事?”
大頭龍有點兒不好意思地搖搖頭,說:“不知道。”
“看來你真得好好讀書長長學問啦。”壁龍大眼睛嘆口氣說,“有個姓張的大畫家在墻壁上畫龍,大家紛紛夸贊他把龍畫得活靈活現,可都奇怪,怎么沒有給龍畫上眼睛啊?喝得半醉的大畫家說:‘我要畫上眼睛,這龍可就真的活了,飛走了。我可舍不得呢!雖然大家都知道大畫家技藝高超,可對他的話還是半信半疑。大畫家見大家都不相信,半醉半醒的他拿起畫筆,給壁龍點上了一只眼睛。只見這龍眨了眨眼,扭動了兩下身子,一聲嘯吟從墻壁上一躍而起,在一群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騰空而去啦。張大畫家說:‘三年之后你回來,我再給你畫上另一只眼!我就是那條壁龍。”大眼睛停了一下說,“從墻壁上飛出來的龍。”
“你叫壁龍,我叫魚龍,認識你很高興!”大頭龍說。
壁龍大眼睛說:“好啦,咱們得趕去龍池山,你還得在龍池里洗一洗,再吃幾片五花樹的花瓣,注冊報到之后,才算正式地成為一條龍。然后我要去找張大畫家,三年之期到了,我去找他給我畫上另一只眼睛,我可不想永遠是一條一只眼睛的龍。”
大頭龍剛要隨壁龍大眼睛動身,忽然聽到龍門下傳來一陣鯉魚們驚恐的喊叫聲。大頭龍往龍門下一看,只見一條渾身黝黑的大鯰魚精正向鯉魚們沖去。紅鯉魚黃鯉魚們嚇得四散逃竄。大鯰魚精張著血盆大口,齜著白森森的牙齒撲向大紅:“鯉魚肥,嘗一嘗,我吃完大紅吃大黃!”
大紅想躲可躲不開啦。大頭龍一看急壞了,它顧不上跟壁龍大眼睛打招呼,從龍門上空一躍而下:“不許你傷害大紅和大黃!”
大頭龍的大頭像塊石頭一樣重重地砸在鯰魚精的身上。鯰魚精疼得大叫一聲,眼看到嘴的美食沒有吃到,它轉過身來兇狠地向大頭龍沖去,長須都立了起來。
按理說,一條龍對付一條鯰魚應該是小菜一碟,可大頭龍剛剛躍過龍門,還沒來得及到龍池山報到,也沒在龍池里洗浴一番,更沒食過五花樹的花瓣,還不能算一條真正的龍,沒有呼風喚雨、騰云變化的本領,所以對付鯰魚精還真有點兒費勁。一個不小心,鯰魚精的長須刺到了大頭龍的右眼,大頭龍一陣鉆心的疼痛。大紅和大黃見狀一起沖了上來,和大頭龍一起對付鯰魚精。魚多勢眾,魚多力量大,而且鯰魚精剛才被大頭龍撲下來重重地一砸,身子隱隱作痛,游動轉身都不太靈活。它知道再斗下去肯定占不了什么便宜,好魚不吃眼前虧,還是趕緊溜吧。
大頭龍松了口氣,大紅和大黃也松了口氣。這時,大頭龍才感到眼睛疼痛難忍。
壁龍大眼睛飛躍下來,對大頭龍說:“快跟我走,我帶你去治眼傷。”
“找誰去治?”大頭龍忍著疼問道。
“找葉公。”
葉公是誰?就是“好龍”的那個大名鼎鼎的葉公啊。葉公喜歡龍,門窗上是龍的雕飾,茶杯酒壺都是龍的造型,連衣鉤掛飾都是龍的圖案。他的床前屋后種的都是龍爪槐,園子里種的是龍須草和龍舌蘭還有龍須菜,池中養的是龍鱗魚,書柜里更是擺滿了關于龍的書籍。葉公還用心研究給龍治病的各種奇方妙藥。
壁龍大眼睛對大頭龍說:“作為一條龍,我卻沒有葉公那么多關于龍的學問知識。找他去幫忙,他肯定有辦法治好你的眼睛。”
來到葉公家門口,壁龍大眼睛一聲輕吟:“葉公先生,現有事相求,可否一見?”
葉公正端著龍口杯品茶,喝的自然是龍井茶了。聽到壁龍大眼睛的話后,他一陣狂喜——喜龍這么多年,思龍、念龍,甚想一見,現有真龍現身,可算遂了心愿啦!
他放下龍口杯,站起身要去開門,又聽壁龍大眼睛接著講:“大頭龍的眼睛被鯰魚精的長須刺中,受傷很重,煩請先生開門,伸出援手給予治療,不勝感激。”
聽到這里,葉公一下愣住了,他心想:我會醫病卻不能療傷,再說鯰魚須有劇毒,似乎沒有解毒之藥,我可別露不了臉卻現了眼,弄得以后見了與龍有關的各種器物就想起此事。我還是不見為好!想到這兒,葉公一下出溜到龍型大床之下,朝外喊道:“對不起,葉公今天不在家,你們還是盡快想辦法找別人治療吧!”
大頭龍很失望,壁龍大眼睛也很失望。這葉公這么喜歡龍,真龍來了卻連見都不肯見,更不用說求他幫忙治傷啦。
大頭龍的右眼一陣劇痛,一下什么都看不見了。大頭龍傷心地說:“算啦,我也變成獨眼龍啦!”
壁龍大眼睛想了想說:“別傷心,別難過,你跟我去見張大畫家,讓他給你畫上一只眼睛,一只更漂亮的眼睛。”
大頭龍一聽壁龍大眼睛的主意,一下高興起來,頓時覺得受傷的眼睛疼得不那么厲害了。
壁龍大眼睛帶大頭龍飛了許久,最終在一座宅院前的一面墻壁旁停了下來:“這就是我的出生地,張大畫家就在這兒給我畫的眼睛,當年我也是從這兒騰飛上天的。”
壁龍大眼睛向張大畫家說明來意,張大畫家沉吟半晌才說:“我養神蓄力三年才能點出這神來一筆,若是給大頭龍畫上眼睛,你可就要再等上三年啦!”
壁龍大眼睛點點頭說:“大頭龍救鯉魚傷了眼睛,為了幫助它,再等三年就再等三年吧。”
張大畫家點點頭:“好一個有情有義的壁龍!”
大頭龍很受感動,它搖著大頭說:“不行不行,我可不能占用你等了三年的眼睛!”
壁龍大眼睛不由大頭龍分說,一把將它按在墻壁上,張大畫家凝神聚氣,抓起畫筆給大頭龍畫上一只大眼睛,然后把筆一甩,一拍大頭龍:“好啦!”
大頭龍只覺得受傷的右眼一陣炙熱,一閉一張,一道金光閃現,睜眼時已萬物可見。大頭龍對張大畫家說了聲“謝謝”,但張大畫家衣袖一甩,轉身而去:“無需謝我,你謝壁龍大眼睛好啦。”
大頭龍剛要對壁龍大眼睛說點什么,壁龍大眼睛一擺手:“不用說了,我們得趕去龍池山,時辰不早啦。”
大頭龍在龍池里洗滌一番,又食過五花樹上的五色花瓣。壁龍大眼睛這才帶大頭龍去見龍池山的老龍王。
聽過壁龍大眼睛的介紹,老龍王喜愛地望望大頭龍,一個勁兒地點頭:“大頭龍,你已經是一條真正的龍啦,你看你想做點兒什么?要不我封你一條河,讓你做個小龍王?”
大頭龍搖搖頭說:“我不想當龍王,我想到龍門去保護每年二月二躍龍門的鯉魚們不被鯰魚精傷害。”
老龍王點點頭說:“好好,從今天起你就是龍門守護神啦!”
大頭龍當了龍門守護神,它把規矩改了一下:只要是條魚就可以來躍龍門,躍過龍門就可成龍,不光鯉魚,什么魚都可以。
這之后,魚兒們中間就流傳起這么一首歌謠:
大頭龍守龍門,我是龍門守護神。
二月二等著你,只要是魚就可以。
越過龍門就成龍,你有本事你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