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湯的距離

孟麗萍

即便不在同一屋檐下，婆媳也可能產生摩擦與紛爭。所以請記住，決定婆媳關系的不是空間距離，而在于是否擁有一顆包容又溫暖的心……

公婆搬到我們小區了

為了相互有個照應，兩年前，公婆賣掉郊區的房子，在我們小區買了套一室一廳的二手房。我們家房子很大，但婆婆說不愿跟我們一起住，要適當保持距離。當然，這也正中我下懷。

誰承想，空間距離近了，原本不錯的婆媳關系很快急轉直下。

“小林，小寶的運動褲今天穿反了，你怎么沒發現？以后小寶每天起床穿好衣服，你最好檢查一遍！”某天下午，婆婆突然給我打來電話。當時我忙著手頭工作，有點兒不耐煩地回她：“小寶都8歲了，褲子穿反了不知道換過來，只能怪他自己笨！”

婆婆來氣了，繼續跟我絮叨：“阿宇直到上初中，我還幫他擠牙膏呢！”意思是我帶孩子不盡責，不如她用心唄。但她年輕時工作清閑，有大把時間顧家，哪像我現在，工作壓力特別大，回到家要做家務，要輔導孩子做作業，有時還得加班，哪有精力關注細枝末節？再說了，這種小事應該讓孩子自己做，不然他一輩子都長不大。那天回到婆婆家，飯桌上她繼續說小寶褲子穿反的事兒，我心里那個火呀，吃了半碗飯就放下了筷子。結果婆婆來了一句：“我以后什么都不說了還不行嗎？”

兒子出生后，一直都是我媽媽帶的，直到他幼兒園畢業，身體不好的媽媽才回老家。我們兩口子工作都忙，婆婆主動提出來幫忙。當時覺得她不跟我們住在一起，我還特別感激。每天早上我送兒子去學校，放學則由公公接，婆婆在家準備晚飯，我和阿宇下班后去婆婆家吃晚飯，然后再帶孩子回家。這個辦法，是我們一起商量后想到的，公公說，兩代人要保持一碗湯的距離，彼此都要給對方空間。沒想到這“一碗湯的距離”，慢慢就沒有了。

一天，老公出差了，我和小宇吃完晚飯準備換鞋回家時，婆婆趕忙去陽臺給小寶拿來鞋，還給他穿，一邊穿一邊說：“小寶啊，看奶奶給你把鞋刷得多干凈！你每次來，我都給你把臟鞋刷得跟新的一樣是不是？”孩子奶聲奶氣地回應：“謝謝奶奶！奶奶真好！”婆婆笑得合不攏嘴，我也沒太在意。沒想到兒子夸完奶奶，突然轉頭對我說：“媽媽，你真懶！從不給我和爸爸刷鞋！”

公公馬上批評小寶，不該這么說媽媽，我卻沉不住氣了。不用想也知道，小寶之所以這么說，是他奶奶說了我的壞話，因為這不是第一次了。“媽，您不必這么辛勞，我給您孫子和兒子都準備了好幾雙鞋，他們鞋臟了可以穿干凈的，我等到周末再一起刷。”

婆婆的笑容凝固了，沉思了幾秒后說：“每天隨手刷多好！堆在周末一起弄，你又該喊累了。”她的話里分明帶刺。“媽，您每天就是給我們做做晚飯，房子不大家務也不多，當然能面面俱到。

我白天工作，晚上帶娃，忙得過來嗎？”心里有氣，我的音量自然也提高了很多。

“是啊，就你一個人辛苦！我們都在玩。”婆婆昂揚的語調里有滿滿的嘲諷。“都少說兩句！”公公打斷了我們。我沒再說話，憤憤然地拉著小寶回了家。

家人之間，偶爾可以缺個席

第二天，老公出差回來，得知我和婆婆吵架的事，馬上安撫我，他理解我的不容易，說他媽任勞不任怨，還愛指責別人。我的氣消了大半，但還是沒去婆婆家吃飯。

過了一星期，老公說，他和公公做通了婆婆的思想工作，大家都退一步，再這樣下去他也很為難。天天吃外賣的確也難受，我只好硬著頭皮去。

那天晚上，婆婆炒菜，我端菜，她盛飯，我擺桌子。婆媳倆看似默契，可誰都不說話。吃完飯后，婆婆把手機遞給阿宇，讓他幫忙在淘寶上買點東西。以往她都是找我代勞，現在找她兒子，分明是對我還有意見。

暑假，我和老公請了一周年假，準備帶孩子去海邊玩兒，公婆則回老家參加同學聚會。不巧的是臨行前遇到臺風天，我們的行程被迫取消。不能出遠門，我們就帶著小寶在附近玩兒，沒想到吃飯卻成了個大問題。在外面吃了兩頓后，小寶開始鬧情緒，非要我在家給他做。我廚藝本來一般，加上很久沒做飯了，而且兒子指定的菜我都沒做過。好家伙，我在悶熱的廚房忙了一上午才弄完三菜一湯。等把菜端上桌時，我都快虛脫了，忍不住嚷嚷：“這大夏天給家人做飯的都是真愛！”

“老婆，韭菜太咸了！”老公拿起筷子就吐槽。“媽媽，牛肉咬不動！”兒子又開始嚷嚷。忽然間，我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我們不也這么抱怨過婆婆嗎？不管嚴寒酷暑，她都在狹小的廚房里給一大家子做飯、刷碗，我有想過她的不容易嗎？

人就是這樣，等到失去的時候才懂得珍惜。一直習慣了婆婆做飯，覺得一切都理所當然。直到婆婆因為同學聚會而偶然缺席，我才體會到她的不容易。

幾天后，公婆回來了，我如釋重負，破天荒地對她說：“媽，怪想您的。”她笑得合不攏嘴，說：“是想我做的飯吧！”她做飯，我幫忙打下手，吃完飯，我馬上跳起來收拾碗筷，還說以后刷鍋洗碗都由我承包。婆婆先是客氣地說“不用”，我堅持了幾次，她也欣然接受。

不久后，公司派我去北京出差。那一周我忙得昏天黑地，等工作快結束時，跟老公微信視頻。幾日不見，小寶興奮得大喊大叫，追問我什么時候回家？老公則長吁短嘆：“這些天帶小寶、輔導作業累癱了！你快回來！我一人承受不來……”這家伙，竟然還唱起來了。

鏡頭里有婆婆的身影，隱約聽到她嘆息：“出差在外，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

我出差回來的那晚，婆婆特意準備了一桌菜，大部分都是我愛吃的。飯桌上，她一個勁兒讓我多吃。

一碗湯的距離

一個周末，老公大舅給婆婆發來視頻，他正帶著大舅媽在山區避暑，說那里山清水秀，溫度適宜，特別愜意。掛斷電話，婆婆去廚房擇菜，聽見她對公公小聲說：“哪天我們也能過上這么隨心自由的日子哦？”公公連聲附和道：“快了！小寶上初中就好了！”

我聽了很不是滋味，等小寶上初中，公婆也就70歲了。晚上，我跟老公商量，給他們二老放個假，以后我們可以自己做飯吃。那天吃完晚飯，老公對婆婆說：“媽，以后周末我們自己開火，你和老爸出去走走！”婆婆望向我，似乎在詢問我的意見，我笑著點頭。婆婆笑著問：“沒我做飯，真的行？”我笑了：“媽，咱試試唄！”

周五吃完飯，婆婆突然從冰箱里拿出好幾袋凍餃子，原來她忙活了一整天，給我們包了3種餡兒的餃子：兒子愛吃的茴香雞蛋餡兒，孫子喜歡的豬肉大蔥餡兒，兒媳中意的酸菜油渣兒餡兒。“不想做飯的時候，就煮餃子吃。”接著她看著我老公，說，“小林工作忙，煮餃子這種小事，你來！”

連續吃了三周餃子后，我開始做飯，遇到不懂的就打電話問婆婆。很累，但是我樂在其中。公婆呢，一到周末，就約上三五好友去聚餐游園。

現在的婆婆特高興，每天都給我發照片。照片上的她挽著公公的手臂，笑得跟花兒一樣。一旁的老公看著，突然說了句：“這就是一碗湯距離帶來的美好與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