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暑假

莊生曉

盡管才是十一二歲的少年，我已經感到自己的腰直不起來了。尾椎那一帶，隱隱作痛，仿佛凝結了。我光著腳丫，挑著一擔秧苗，顫顫巍巍地走在縱橫交錯的田埂上。田埂經過了泥水的腌漬和村人無數次的踩踏，已經變得泥濘不堪，走在上面，必須得小心翼翼，不然很容易就會摔倒。

暑假對于我來說，是漫長的。七八月份，正是嶺南農村最忙碌的季節。這里的水稻，一年兩熟。七月份收割完早稻，水田立刻被翻耕，需要趕著日子插下冬造的秧苗。除了田里的活，地里還有等著要收割的玉米、花生和黃豆。暑假的這個時候，土地似乎一刻也得不到休息，在土地上的人，當然也不能停歇。

我家的勞動力不多，田地卻不少，起碼在我看來很多。我不止一次數過自己家的地和田，卻總也數不出一個定數來。這里屬于丘陵地帶，八山一水一分田，有時巴掌大的一個地方，也開墾出來，種上一壟番薯，或者播下一排玉米。

每當暑假來臨，稻田里的水稻即將成熟，我心里便感到壓力：那水田一片連著一片，渾黃的稻穗在風的吹拂下，掀起一波連著一波的浪。看著好看，可是，要把它們收割完畢，對于一個小學生來說，可真是一項大工程。收割水稻時，除了夏日太陽的暴曬，人還得忍受水田里各種蟲蟻的叮咬。一天下來，腳上幾乎都是紅腫痛癢的小傷口。我感到很難。

農活雖然艱巨，但總要面對。有些勞動力充裕的鄰居，已經在田里熱火朝天地干起來了。看著別人家巨大的稻田，里邊的水稻一棵一棵被收割，剩余的稻穗一點點地消失，我突然受到了一股激勵：堅持就是勝利。

心里懷揣著“堅持”這個念頭，我弓著腰在水田里度過了一整個夏天。彎腰收割水稻，彎腰插下秧苗，我的腰雖然因此而疲憊不堪，但“勝利”總會到來。看著田里成熟的水稻，被收割，復又被新插的秧苗所取代，心里便有一種滿足感，那是勞動帶來的。

本欄責任編輯?張家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