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榮朵
如果你是一個地道的新疆人,那你一定會發現,新疆的四季,春夏秋冬都富有獨特的魅力和個性。春天有嬌嫩,夏天有張揚,秋天有風韻,冬天有含蓄。同一個景點,在不同的季節去欣賞,總能不斷地發現它真實而內在的美。
秋天,我有幸到精河縣縣城以東60公里國家級木特塔爾沙漠景區,目睹了景區附近的胡楊林、鴨子灣和沙漠風光。我不是第一次來這里,也不是第一次在秋天來這里。可是這個秋天,這里的美卻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里,滲入骨頭里,滲入血液里,滲入心靈里。有時我會想,為什么我幾乎年年來這里,年年都來不夠、看不夠,這是什么情結?我問朋友。朋友思量了一下,意味深長地說:“這情結,就叫做——鄉愁。”
用“金秋十月”來描述精河胡楊,一點不為過。因為這里的胡楊樹每年十月初,樹葉的顏色就會在秋風和秋雨的洗禮下,逐漸從深綠色變為金黃色。有人說,秋天就好比一位中年女子,是最有韻味,最有積蓄,最有收獲和最有情懷的年齡。我認為,秋天的胡楊樹,不僅飽含了最為豐富的色彩,也是胡楊樹最沉穩、最柔美和最深情的季節。
途徑木特塔爾沙漠景區的路,在去年5月,我是走過的。一路都是沙漠和堿土,車技不好的,車輪往往就會陷入沙土里。所以,有經驗的人去景區內,車輛必須是四驅,還必須至少有兩輛車一同前往,才能保障相對的安全。今年相比往年大有不同,一路上已經沒有沙土了,呈現在眼前的是一條嶄新的柏油馬路,哪怕是你獨自一人騎著摩托車也可以抵達沙漠景區。交通的便利,既為旅途節省了時間,減少了路途的顛簸,安全系數也相對增大,游客便能夠專心致志地欣賞窗外的風景。
一棵,兩棵,三棵,胡楊樹像一個個羞澀的新娘,遮遮掩掩依稀進入我們的眼簾。這些佇立在堿土里的植物,把根深深扎在缺水的地方,不論高矮粗細,都向世人展示著頑強的生命力,彰顯著一種抗爭,一種無聲的吶喊。那一樹金黃色的樹葉,在藍天和白云的襯托下,晶瑩璀璨,絢麗奪目。
突然,同行人驚呼著:“快停車,快停車!這里太美了,我們要去照相。”原來,我們路過一大片的胡楊林地。這里胡楊像是正在參加一場熱鬧的聚會,大大小小地聚集在一起,一個個身著盛裝,富麗堂皇,雍容華貴。粗的樹桿雙臂無法環抱,細的只有手指頭一般粗細,還有高低不等的羅布麻、紅柳等各種各樣的植被摻雜其中。胡楊樹樹葉有重重疊疊的黃色、綠色、黃綠色,紅柳枝有重重疊疊的紅色、黃色、紅黃色,還有一些低矮的駱駝草、沙棘等植被,或嫩綠色的枝椏,或猩紅色的花骨朵,或亮黃色的葉片,將這片胡楊林點綴成一幅以黃色為主的精美絕倫的油畫。我們一車人,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鳥,迫不及待地沖下車子,飛進五彩斑斕的油畫里,感受風一樣的快樂和詩一樣的美景。
生長于苦寒之地的植物,其生命狀態往往非凡奇異。胡楊樹的樹身鐵桿虬枝、斑駁擰曲地屹立而起。樹冠上金色的樹葉恍若一頭蓬松的金發,陽光穿過,閃耀著金色的光芒。柔美的光線透過樹葉,你會發現黃色的樹葉又有月牙黃、檸檬黃、淡黃、中黃、明黃、金黃、深黃等黃色系列的色差對比。可想而知,這些樹葉在秋風中,要經歷了多少蕭瑟飄搖和多少色素的變化啊!其實,無論是哪一種黃,胡楊樹扎根在灰茫茫的土地上,都是一種驚艷的嬌媚,都是一次絕美的亮相,都是在展示著最輝煌的生命。
走近一棵枝桿宛若碗口粗細的胡楊樹,伸出手撫摸了一下飽受滄桑的樹身。猜想很多人都會認為,在干旱鹽堿地帶生長的樹木,其木質一定非常堅硬。其實不然,胡楊樹的木質纖細柔軟,樹皮的有些部位甚至用手指都可以碾碎。柔軟的身軀,強大的生命力,形成鮮明的對比。有“一千年不死,死后一千年不倒,倒下一千年不朽”贊頌詞,真是植物的精靈。它要靠發達的根系從堿土的最深處吸取水份,默默無聞地與命運做抗爭,盡心盡職地守護著這里的每一寸土地。
我著實佩服胡楊樹的堅韌和頑強,它從出生就要適應干旱的生存環境,夏天忍受酷暑的炙烤,冬季經歷寒風的侵襲。我們人類在遇到困難時,真的是要學習和發揚“胡楊精神”。當你改變不了生存環境和生命的長度時,你完全可以去適應環境,接受環境,發揮自身余熱,為社會貢獻自己的力量,從而改變自己生命的價值和生命的寬度。
我拽一片金黃色的樹葉,在鼻子前聞一聞,有一股澀澀的清新,也有一股生命的清涼,這是西域的風情,是一種憂傷,是一種惆悵,是一種凄美,是一種華麗。一葉一世界,一葉一菩提。每一片樹葉都是一個鮮活的生命,每一片樹葉在秋風中都會吟唱一曲生死離別的悲歌,每一片樹葉在秋雨中都會哭訴對生命的渴望和留戀。
穿一件鮮艷的紅色衣服,與金黃色的胡楊樹來一張美照,那怎是一個“靚”字或一個“美”字能形容的呢?放下矜持,丟掉疲憊,忘記煩惱,時間倒轉,回到童年,開心地笑,頑皮地做動作,敞開心胸,擁抱眼前的美好。
置身于金黃色的胡楊林,攝影人會用敏銳的目光尋找,用不同角度觀賞,用獨特的角度拍攝。詩人會發揮靈感,用傷感婉轉的語言來描述。我也只能用寥寥文字,記錄這短暫而璀璨的美麗,這詩情畫意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