霅溪辭（組詩）

李皓

除夕

除不掉的一場宿醉

酒肉在翌日清晨成為

一個西北女子不斷翻炒的詩歌

沒有人能看到我悔青了的腸子

我竭力回憶

在與那些初相識的人

推杯換盞之際

都說了些什么不該說的

話

今夕何夕

那些舊符一樣的老相識

我越用力越

握不住你們

新桃顯然是靠不住的

酒精比糨糊更容易揮發

腸子越來越青

鬢角越來越白

年齡的算法都是一些不可靠的

科學根據

它只是老中醫手里用來

針灸的針

它此刻深深扎進了我的死穴

為了刷存在感

它又被捻著，轉了幾下

嗯，疼

一副春聯

我的手上只剩下聯

霅溪辭

當我隔窗，望向清晨煙雨蒙蒙的

湖州，霅溪還在睡眼蒙眬之中

不曾想一個外鄉人，昨夜

就睡在她的身旁，相安無事

她是湖州的女兒，或是太湖的女兒

她貪睡的樣子，多么像我那個

時差總也倒不過來的女兒，早餐已經

擺上餐桌，但我不敢吵醒她

在江南的秋雨里，我只是路過了霅溪

就像那只灰白的水鳥，偶然站在

一群擁擠的銅錢草中間，遠遠地

像是溶解在水草的群體意識里，被同化

她不敢遺世獨立，不敢像我的固執

不向方言低頭，潮音橋黑著臉

即使有些小草沾親帶故，也不視為己出

各香其香，在霅溪，銀桂不輸金桂

我必須在霅溪醒來之前，一個人

獨自離開，貌似自己從沒來過

那樣，那一截短短的廊橋讓記憶短暫

休眠，讓一個知情的男人不足為慮

當高鐵停在普灣站

天氣預報說將要大風降溫

我草草從沈陽往回趕

列車一步步靠近你大連的生日

而昨夜我給另外一個人

過生日

在兩個生日之間

我看見故鄉越來越頹廢

這時候

高鐵恰好停在普灣站

前不著車家村

后不著普蘭店

我坐在左側的車窗邊

一些缺鈣的光

從十一點鐘的烏云之間

漏了下來

寫給黛玉

嗯，你就會哭

哦，不

除了哭，你還會

寫詩

你的每一滴淚

都是一塊冰

焐不化的

才是玉

我捧在手里的時候

漫天都飄起紙鳶

而遠山如黛

江水嗚咽

只要你的腰肢

軟下來

獨木

也可以成林

那些被你埋葬的花

其實壓根兒就沒開過

花骨朵里

都帶著閃電

你放聲地哭一次吧

哭完

咱們和春水

再結一次詩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