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組詩）

馬敘

倒立

邏輯主義者的暮春滑道上，收不住腳步。

那么多快樂的人

他們很真誠，不做假，真快樂

他們亢奮的聲音此起彼伏地尖叫著。

他們先看到倒立者的雙腳、腿、小腹、胸

繼而是脖子上的青筋，漲紅的臉

繼而看到了他奇怪的全貌。

他們不相信夏天會突然提前到來。

邏輯主義者們

擁擠在狹窄的暮春滑道上喧鬧。

倒立者，這個反邏輯主義者。

他繼續用雙腳觀察了一會兒這個世界。

橋上

早晨……在一座橋上想起了龐德。

橋的三分之一處，一朵藍罌粟。

人呢？江水的鏡面中，人、魚正在玩互變游戲。

她在夢境中。天已明，而事物幽暗

橋之片斷。

龐德換了一種方式

出行。

這也不是我想起他的理由。

當你轉身離去，繼而消失，他到來。

推拿師

他似乎在推著壯美河山

似乎想著日喀則的溫州店家

似乎要再額外推倒一座冰山

他說

他剛從西藏回來，拉薩的店

才關閉沒多久

他推著我的腰椎

說，回家再貼幾回膏藥就可以了

我的身體仿佛有著南方丘陵的

四季回蕩

小學老師

深山里的那所小學，有一個林老師

——復式教學。講方言。抽旱煙。

每天我與弟弟走十里山路去上學，為的是

被林老師所教育。

一個大房間就是一整所學校。樓下牛圈的氣息

升上來，與旱煙味一起

熟悉，也溫暖。

在他教一年級同學時，其他同學就拼命地讀著

面前的課文。

我們的衣服在朗讀聲中

有著旱煙與牛糞混雜的單純氣息。

仿佛就是林老師的氣息。

深山里的那所小學

是林老師的小學

在我離開后，他又在那里教了幾十年的書。

秋風

秋風從蒙古吹來，吹過河北、山東、臺州、溫州

它這樣一路吹

它不知道世人有多勞碌

我的親人，加了件衣服

在戶外游蕩，他就要離開久居的屋子

近郊有機器轟鳴

即將竣工的道路筆直向前

趁著外出，我這片人世的落葉

還有多年的平庸生活

這些日，又被這秋風吹了又吹

秋風這樣吹過去

我不安地坐在坡地里

秋風即將要吹到更遠的地方去

黯然神傷

他有一個想法：把月亮揉皺，放進褲兜里。

知道他有這個想法后，我說

你把太陽也一同放進去吧。不可能

他說。

我也曾有過這種愚蠢的想法

甚至更甚。

我一直努力，走在返回去的路上。

瞧，一堵墻上，靠著

這么多

這么多的聰明人！

……直至他吞吞吐吐，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為我

越走越遠，

黯……然神傷。

一只蜥蜴

藍色，節約，條狀的

自我眼前，快速穿過，啊，驚異

細小的舌頭

——遞給空氣的一封信

詞匯軟弱，只一個

足以表達白云及暴雨

平庸的背部

太容易想起我的生活

限制，小面積，口渴了猛喝白開水

四只腳，小蹼，細爪

想象與灌木的親戚

石頭僅僅提供表皮給它們

最后是斷尾，蹦跳。

閃電突然來臨！

如此獨立，決絕

——一去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