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新星
爸爸從田里摘來一個大南瓜,一點不騙你,真的好大好大。爸爸把它拿回家,是放在一個畚箕里扛回來的。爸爸一到家就直嚷:“哎喲,累死我了!”哈哈,那樣子別提多好笑了。
爸爸把南瓜放下來,我過去用手環(huán)抱著比畫了一下,哇,我一個人都抱不過來。我對爸爸說:“爸爸,你種的這個南瓜稱得上‘南瓜王了。”爸爸聽了,臉上露出很得意的神情(原來大人聽了夸獎的話也會驕傲啊):“那我就成種植大王了。”一旁的媽媽聽見了,微微一笑:“要不要我去請個人來采訪你一番?”爸爸這才憨憨笑著作罷。
大弟弟陳小火過來了,問媽媽:“這么大的南瓜怎么吃?”媽媽揚了揚眉毛,故作夸張地說:“哎喲哎喲,我倒要心疼這個南瓜了,從地里搬到家里,這才喘口氣呢,你就想著吃它了。”媽媽的話逗得我們都笑起來。其實我也很想問問陳小火提的這個問題,媽媽這么一說,我也就不好意思再問了。
這個南瓜就放在角落里了。雖然地理位置不那么優(yōu)越,可它還是那么顯眼。我和弟弟們沒事干,就愛拿南瓜玩耍。大南瓜扁墩墩的,用來做矮凳最好。但這么獨特的“矮凳”只有一張呀!僧多粥少,南瓜不夠我們三人坐,我們就想出一個法子:用飛行棋論輸贏。頭一個“飛”到目的地的人就可以坐這金燦燦的“寶座”。這天不知是不是我踩了狗屎——呸呸呸,是交了好運,我連贏三局。我在弟弟們羨慕的眼神中穩(wěn)坐江山。小弟弟陳小土心急,問:“什么時候給我坐一坐?”我把腿一盤,雙手合十(哈,這個時候,南瓜又成蒲團了):“阿彌陀佛,這位小施主不要著急,你的機緣未到,請耐心等候。”可惜陳小土一點也不理會我的幽默,他不干了,去媽媽那兒告狀:“媽媽,大哥哥不讓我坐‘寶座。”媽媽開始有些云里霧里,出來一看(我聽到動靜,早就下來了),又好氣又好笑:“我當是什么!你們三個小鬼,平整舒坦的板凳不坐,非要坐這疙里疙瘩的東西。小心把南瓜弄破了,一人頭上一記‘板栗。”
但我們還是照玩不誤。“打仗”的時候,這個南瓜成了最別致的“堡壘”;側著把南瓜滾起來,它又成了最好玩的“鐵環(huán)”。總之,自爸爸把南瓜搬到家里來,它就成了我們最愛的玩具。
我們對南瓜本身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看,連陳小土都把腦袋湊過來:“爸爸,我發(fā)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爸爸饒有興趣地問:“哦?什么事情?”陳小土眨眨眼睛,一本正經地說:“有南瓜,有冬瓜,有西瓜,‘南東西都有了,為什么沒有‘北瓜呢?”
“啊哈哈——”剛聽陳小土說完,爸爸就笑了起來,不過爸爸馬上止住了笑,認真地說,“因為‘北瓜還沒有培育出來呀!等小土長大了,當一名農業(yè)科學家,培育出一種又好看又好吃的瓜,然后把這種瓜命名為‘北瓜,好不好?”陳小土點點頭。
“哎哎哎,”看樣子媽媽又要發(fā)表高見了,“老陳,你怎么這么說?難道讓小土‘面朝黃土背朝天嗎?”
“我是讓小土做農業(yè)科學家,不是當農民。”
“反正都差不多,跟黃土脫不了關系。”媽媽說。
爸爸說不過媽媽,朝我們擠擠眼睛。爸爸的眼睛本來就不大,一擠,更小了,就像瞇瞇眼似的,看上去可滑稽了,我們幾個都笑了起來。
這個南瓜終于在一個周末被媽媽記掛上了,媽媽把它仔仔細細地洗刷了一遍。媽媽要做什么好吃的呢?我們兄弟三個都在邊上看。媽媽像趕小雞小鴨似的趕我們:“去去去,你們在這兒礙手礙腳的。”媽媽當然趕不走我們嘍!我們倒寧愿被媽媽多罵幾句。
南瓜洗好了,媽媽把南瓜放在一塊大砧板上,把南瓜側過來,準備對半剖開。媽媽又要扶,又要切,忙不過來,我就過去幫媽媽。媽媽這回倒是很高興:“喲,蠻有眼力見兒嘛!”
有了我的幫助,媽媽可以把雙手都騰出來在刀背上用力,“嘣哧”一聲,南瓜一分為二,露出橙紅色的瓜瓤。我知道瓜瓤要挖掉,正要動手,媽媽叮囑我:“把瓜子留下。”我立刻心領神會:“以后可以炒南瓜子嗎?”媽媽說了一句:“你倒在行!”
洗好了,我按照媽媽說的,把南瓜放在砧板上。南瓜看上去像極了兩艘小船(這樣的小船應該航行在童話里),可是一眨眼,就被媽媽分割成大大小小幾塊了。
媽媽把切好的南瓜放入鍋中,加水,扣上鍋蓋,讓我們燒火。我又忍不住問媽媽:“媽,到底要做什么好吃的呢?”媽媽說:“一會兒就知道了。你們把火燒得旺旺的,保準落不下你們。”這還不容易?我們很快把灶火燒成了火焰山,映得對面的粉墻也紅彤彤的。
不消多長時間,南瓜的香甜氣味從鍋蓋底下逸了出來。真好聞,我們聳著鼻子聞個不停。媽媽掀開蓋子,說:“你們燒火有功,每人一塊。”媽媽說著給我們一人夾了一塊。我們吹了幾下,來不及吹冷就把南瓜吞進肚里了。南瓜甜甜的,粉粉的,真好吃。我們眼巴巴地看著鍋里,媽媽發(fā)話了:“這真是‘吃著碗里的,瞅著鍋里的。這些南瓜另有用處,等會兒再給你們吃。”
只要有吃的,多等會兒也沒有關系。在這方面,我們絕對像候在鼠洞口的貓,耐心十足。
媽媽把一塊塊南瓜從鍋里取出來,剔除南瓜皮,單單留著瓜肉。等全部剔完了,媽媽又把面粉拿來,把它們揉拌均勻。哈,面粉也成了好看的橘黃色。把面粉揉好后,媽媽從面團上摘下一塊,在手里搓搓、捏捏,就成了一個又扁又薄的圓餅——原來媽媽要做南瓜餅。
陳小土見了嚷起來:“媽媽,我要吃!”媽媽笑了:“生的哦,要蒸熟了才能吃。”陳小土有些不甘心:“剛才南瓜不是已經好了嗎?又要蒸?”媽媽說:“面粉是生的呀!你看,什么事情都不是一下子就能做好的,得慢慢來。”
“媽,你在做什么東西?好香!”大姐陳小金不知什么時候從同學家回來了。
媽媽笑道:“好長的腿,正趕上時候。”不一會兒,媽媽打開鍋蓋一看,南瓜餅蒸熟了。媽媽小心地把它們一個個從墊了紗布的竹蒸架上揭下來。哇!此時的南瓜餅又糯又軟,而且?guī)е瞎系那逄穑喼笔侨碎g美味。第一鍋餅很快被我們哄搶一空,二姐陳小木從外面回來,晚來一步,只有一個了。
我朝二姐晃晃手:“你看,我比你多。”二姐竟然一點也不眼饞:“一個就夠了,這東西吃多了,飯都吃不下了。”媽媽聽見了,就說:“你看,姐姐就是這么大度,不像你們幾個,為了吃的,搶得都差點打起來了。”嘻嘻,不管媽媽怎么奚落我,也改不了我好吃的本性,在吃面前,永遠都是“先下手為強,后下手遭殃”。
那天的南瓜餅,我一共吃了四個,陳小火好像跟我一樣,陳小土不知是吃了三個還是兩個。真被二姐言中了,那天的晚飯,我們都吃不下了。真是個烏鴉嘴!
更令人氣惱的是那天晚上居然有我們都愛吃的紅燒肉:醬紅的肉點綴著翠綠的蔥段,看著就美味無比。我有些不甘心地向媽媽抱怨:“媽媽,你今天怎么做了紅燒肉?”媽媽說:“你大姐平常住校不在家,今天回來了,一家人聚齊了,飯菜就豐盛點。”
媽媽挑這個時間做南瓜餅,也是基于這個原因吧?
大姐陳小金得意揚揚地朝我看過來。氣人!
唉,怪來怪去還是怪自己,以后可不能這么貪嘴了。嗝——吃得胃脹真不好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