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壟斷的目的是公平

廖俊平

2020年4月的本專欄剛發了《壟斷與低質服務并存的風險》一文，4月10日就看到了“阿里巴巴實施‘二選一壟斷行為，被罰了182.28億元”的重磅新聞。緊接著就在同一天看到，58同城CEO姚勁波在微博發文稱：“房產交易領域有更明目張膽的二選一包裝成自愿，強烈呼吁國家反壟斷罰款貝殼40億元（4%標準）。并建議將此罰款打入國家住房公積金賬戶，以降低住房公積金貸款利率減輕老百姓買房負擔”。

不過至少在房地產經紀行業內，為姚老板叫好的并不多。雖說2016年貝殼甫一出現，業內馬上就眾口一詞指責貝殼（首先還不是指責其壟斷，而是認為鏈家不該“既做運動員又做裁判員”），隨后貝殼系又因為大舉擴張擠壓了房地產經紀同行的生存空間而遭到業內各種抵制和詬病，可這次跟著58聲討貝殼的聲音卻并沒有形成浪潮。

這里的原因，說到底還是58給消費者的體驗并不好，不好的原因很簡單：房地產經紀人放到58上的房源信息大多數并不是真實的，目的只是用“好看”的房源把買房者吸引過來。

這樣顯然對消費者是不公平的，但房地產經紀人在這件事情上和58是同謀，可為何當58出來“反壟斷”的時候他們并沒有幫腔呢？顯然他們也知道發布虛假房源這樣的“做壞事”行為是不光彩的，擺不上臺面。也就是說：對消費者不公平的事，絕大多數商家即使做了也沒臉說，因為公平交易本是世間公認的準則。

我在《2020中國房地產經紀年會側記》中如實記錄過：58在與中國房地產經紀行業相處時選擇的是“順勢”——既然當下的房地產經紀行業信息是真假摻雜的，那么58的平臺上也順應這種大勢。

作為教經濟學的人，我從不會苛求“在商言商”的做法，只會呼吁合法經營并呼吁對不合法行為嚴格執法。至于商家道德，原本就是不應奢望的（并非道德對于商家不重要，經濟學鼻祖亞當·斯密當年是先寫出《道德情操論》才寫《國富論》的）。但至少，對于宣示自己要“做好事”的行為首先是應該鼓勵的，因為如果真的做了好事，總歸是在對消費者公平的路上往前多走了一步，盡管宣示做好事與實際做了好事并不能劃等號、老板宣示乃至要求下屬員工做好事與下屬員工真的是在做好事也不是一回事。

所以，壟斷的壞處是沒競爭者盯著、沒人出來喊一嗓子“罰他40億元”，由此會產生對消費者至少是潛在可能的不公平。

市場首先應該讓市場主體公平競爭、公平交易，但自然狀態下的公平競爭是可能形成壟斷的，特別是在資本過剩的時代，借助資本的力量快速獲得壟斷地位碾壓其他對手已經成為各行各業的常態。

獲得了壟斷地位的商家如果的確能夠公平對待消費者，那么天下太平，可這需要老板和下屬員工人人都是圣人或者至少是“好人”。如果我們承認這個要求太高的話，就得請公權機構出來監管;如果說有一個更有效率的辦法來減少監管的工作量，那就是盡量保持市場處在充分競爭的狀態。

總結一下：監管是必不可少的，一是確保商家能夠公平對待消費者，二是能夠維持市場公平的充分競爭，讓競爭對手來盯著不公平對待消費者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