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之夜,若不泛舟秦淮,倒真是枉來了一遭。
湊巧趕上最后一班船,恰似天意不容許我錯過。畫舫凌波搖曳,載著流淌河中的靈動月色。木椅花窗,古意盎然。倚之落座,任晚風微微拂過面龐耳際,方覺不曾辜負仲夏之夜。
十里秦淮,一水相隔河兩岸;千年橫流,良辰美景復幾時?一半才子,一半佳人,一處貢院,一處煙花。“從兩重玻璃里映出那輻射著的黃黃的散光,反暈出一片朦朧的煙靄;透過這煙靄,在黯黯的水波里,又逗起縷縷的明漪。”迷離夢幻,正是朱自清先生當年游賞的“槳聲燈影里的秦淮河”。
“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清風往來里,芳草凝綠中,未有吳儂軟語、紅袖添香,卻依舊柔情滿懷、情思蕩漾,絲竹聲里充盈著江南水鄉古樸淡雅的旖旎風韻。“十里珠簾”“六朝金粉”,金陵的風花雪月繾綣了多少綺麗的夢、纏綿的情?浮生匆匆,為歡幾何?悲喜相生,一瞬而已。悠悠淮水歷經滄桑,亦難訴千古興衰榮辱。不過是六朝舊事隨流水,商女低唱后庭曲。
船行數里,唯見“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原來“舊時王謝堂前燕”早已“飛入尋常百姓家”。過得月臺不多久,便有謫仙人的雕像驀然映入眼簾。仰首問天,對月邀醉,太白登金陵鳳凰臺,望“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宿江南酒肆,聞“風吹柳花滿店香, 吳姬壓酒喚客嘗”。
繼而向前,桃渡臨流。一帶妝樓,家家分影照嬋娟。戲劇里的秦淮河,唯美朦朧,無盡人間往事在輕歌曼舞中徐徐上演:“白骨青灰長艾蕭,桃花扇底送南朝;不因重做興亡夢,兒女濃情何處消。”
一路以來,心間似總是不定,仿佛為時光深處的倩影失了魂魄。工詩善畫善音律,橫波夫人脫俗世。南曲琴音俱了得,小宛董糖傳世間。“一落筆盡十余紙”,玉京道人伴古佛。喉清韻雅奏琵琶,“香扇墜”高潔傲骨。一諾千金俠義氣,寇家姊妹總芳菲。多情未了身先死,守真如蘭氣絕塵。如是我聞秉儒道,河東君光風霽月。慟哭六軍俱縞素,沖冠一怒為紅顏。一路走過,千年剎那于指尖倏忽逝去,恍然已隔世。
一帶碧水,蜿蜒而去,風姿綽約,漸行漸遠。秦淮河畔不見風流,五百余年人間寂寞。
今夕何夕,月色如水,燈火闌珊。盡觴試問東流水,別意與之誰短長?
江南憶,最憶是金陵;靈谷寺前尋青冢,采月湖中賞荷風。何日更重游?
江南憶,其次憶吳宮;吳酒一杯春竹葉,吳娃雙舞醉芙蓉。早晚復相逢?
江南憶,難忘是八艷;霓裳一舞動春色,仙音數曲撫波光。不負艷秦淮。
(指導老師:桑芝華)
張蔣逸
女,就讀于江蘇省如東高級中學。春有百花——執筆縱情揮毫,筆墨古韻書不盡千古世情;撫琴和詩而奏,七弦指尖訴不盡百轉柔腸。夏有涼風——乒乓桌旁汗濕衣襟,山水之間醉心攝影,天地四方吟詠行游。秋有明月——悠悠楚河漢界,進退皆憂,樂在棋中;分明黑白琴鍵,奏鳴交響,古典浪漫。冬有白雪——每學圣賢,常伴馨香,坐看云起,水墨暈染。何能心如止水鑒長明?是以見盡人間萬物情。信仰欲望,花落草長,不如燈火為伴,憑心走筆。
寫作感言
執筆回首望,書文一長嗟。尋遍千百度,自在心中得。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是故崇文尚道,志懷千里,秉以儒本入世為。十年飲冰,難涼熱血,堅定了“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的書寫理念;古今萬卷,一窗昏曉,融匯起五湖清流,八方活水,愿日月積淀終成江海;山河異域,四時風光,記錄下生活點滴趣,行游所感事,寫盡滿心癡絕夢,但為我思故我在。“跋山涉水看不見命如山,運似輕舟,世間滄海。”“最是無語人世間,幸而有人言。”可信你我,“終有輕舟越過萬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