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故鄉小若一粒芝麻

賀芷逸

你會因為故鄉的一棵古樹被砍伐而黯然神傷、扼腕嘆息嗎？你會因為故鄉被城市化浪潮的推土機推平而心急如焚、輾轉反側嗎？一棵古樹，早已超越了它生而為樹的自我價值，成為一個村莊所有村民祖祖輩輩出生、成長、老去的見證者，像慈母般愛著這片土地。

開篇以“故鄉”“古樹”“城市化”三個關鍵詞提問，直指文章中心：守護故園，留住鄉愁。

中國人可以不信神佛，不懼鬼怪，但有一種亙古不變的情懷卻始終縈繞在他們的心間，那就是鄉土情懷。從最早的文人騷客的詩賦中，到現代在外漂泊謀生的游子的家書中，那反復詠嘆的對家鄉的眷戀和思鄉的痛苦被代代沿襲和加深。屈原詩曰：“曼余目以流觀兮，冀一反之何時？鳥飛反故鄉兮，狐死必首丘。”動物尚且知道即使天各一方，也要朝圣故鄉，游子夢寐以求的榮歸故里、落葉歸根似乎也就找到了根源。

可正如作家冉云飛所言：“每個人的故鄉都在淪陷。”越來越多的人發現他們對故鄉的思念變成了無根之木、無源之水，無所依托。為什么我們曾魂牽夢縈的故鄉，變成了一個自己不愿回去或回不去的地方？我們在燈紅酒綠的城市里推杯換盞、意氣風發，似乎撣盡了故鄉帶來的塵土，到頭來卻發現默默立在我們身后為我們遮風擋雨的故鄉已轟然倒塌。

作者先引用古代詩人屈原的詩句，展示出中國人古已有之的濃厚的鄉土情懷；再引用現代作家冉云飛的話，得出如今“為我們遮風擋雨的故鄉已轟然倒塌”的結論。古今對比，令人唏噓，也引人深思，為下文的論述做好了鋪墊。

城市在一天天膨脹，不停地向郊外村莊擴張；鄉村一天天干癟下去，像一粒粒芝麻散落在城市周圍，茍延殘喘。出生于福建的童慶炳教授在北京居住了幾十年，當年每每談起胡同里的生活都是那么的意氣風發。那種人與人之間親密無間、融洽和睦的共同體關系，是在冷漠的居民樓里找不到的。“有名的胡同三千六，沒名的胡同賽牛毛。”老北京胡同承載的不僅是北京城的過去，也是老北京人的記憶。可現在，北京的胡同卻在以每年約50條的速度消失著。童慶炳教授懷念的是胡同，更是老北京人的人情味。高聳的辦公樓、匆忙的人群、擁擠的街道，站在城市的街角，你是否曾有過一刻的迷茫：我的心是否屬于這里？

真正可怕的并非天災人禍、刀光劍影，而是正在我們這片土地上發生著的、沒有硝煙與流血的文明入侵，在不知不覺中淪陷了一座座城市，吞噬了一個個村莊。我們一方面在尋求發展，一方面又在踐踏自己的故土。作家鐘理和曾說：“原鄉人的血，必須流返原鄉，才會停止沸騰。”還記得要把自己的心臟帶回故鄉的肖邦嗎？當故園不復，我們的心靈又將如何安放？這才是真正的異鄉漂泊、隨風流浪。

鄉村“像一粒粒芝麻散落在城市周圍，茍延殘喘”，以精妙的比喻巧妙點題，著墨不多，卻起到了畫龍點睛的效果。老胡同之于童慶炳教授，正如古樹之于鄉村，都是承載著無數記憶與情感的所在。故園因它們的消失而不復存在，心靈無處安放，這才是真正的漂泊與流浪。作者思考深入，文章立意不俗。

（指導老師：李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