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景始覺生意滿

郭丁菱

心煩意亂的時候，你會想要看風景。

城市里的日落并沒有多么詩情畫意。斜陽將歇未歇，暗夜欲至未至，流光宛轉(zhuǎn)，無不在訴說著韶光易逝、年華難覓。這時候你會驀然想起那些不知所起的爭吵、期望、阻礙……一切斑駁陸離的情緒雜糅于一處，不知不覺間被夜色激起波瀾又撫平，似有若無的云彩神秘地沉默著，吸引著你靜待夜的降臨。

身處夜幕之下于熄燈處向外看，你仿佛變成了一個旁觀者，或是一粒微塵，整個世界毫無保留地呈現(xiàn)在你眼前。這里不是燈紅酒綠、人來人往的商圈，所以這里的夜顯得很清冷。你或許會感激地看著對面樓房的一個個房間接二連三地亮起燈。遠遠望去，玻璃窗上映射出電視熒屏強烈的光，不用細看也知道，電視里唱唱跳跳的舞臺是怎樣的熱鬧非凡。這種感覺很奇妙，生命的律動讓你一下打破了那種幽暗的觀感，似乎終于掀開了那層覆在心上的薄膜，讓你想起白天街上來往的人群，想起鄰居家那只慵懶的貓，想起誰的家里傳來一支悠揚的鋼琴曲……這些美好一旦回到了你的世界，一切都靈動鮮活了起來，像風躍過樹林、雨跌進池塘，普普通通的景象在此刻顯出不同的意蘊來。

作者“身處夜幕之下于熄燈處向外看”，描繪對面樓房亮起燈后的景象，雖然著墨不多，卻動靜結(jié)合、虛實相生，極有畫面感，讓讀者有身臨其境之感，極易產(chǎn)生共情效果。

你無端想起一段禪宗的公案來——風吹動經(jīng)幡，拍打不休。一位僧人說“是風在動”，另一位僧人卻認定“是幡在動”。兩人爭論不已之時，在一旁的六祖慧能忍不住說：“兩位，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是你們的心在動啊！”——何處的寂夜不令人生畏？何處的燈光不暖人心扉？夜還是那夜，光仍是那光，律動的豈止是舞臺上的唱唱跳跳？還有心之所向。夢中織就一片桃花源，便能做到忘路之遠近。

燈光明明暗暗，心事深深淺淺。佇立窗前，有月光漏下來。你抬頭看，夜晚的天空渾濁而壓抑，無法調(diào)勻的色彩凝結(jié)成深淺不一的色塊，悠遠而深邃，就像一幅抽象畫。稍許晴朗的時候便可以望見，無垠的夜空綴著那些你無法觸及的星辰大海，像灑落宇宙間的寶石般晶瑩剔透。你忽然想起，數(shù)百萬年前，人類的祖先也曾這樣抬起頭，第一次仰望星空，第一次看見了蔚藍星球之外的世界。時空流轉(zhuǎn)，徘徊在書里的言語在這一刻突然呼之欲出：“所謂美，就是星光一閃的瞬間，兩個不同的時代跨越歲月的距離突然相遇。”有無數(shù)人曾經(jīng)或者將會在星空下躊躇，思你所思，愛你所愛，怨你所怨。這種新的認知讓你有些許釋然，仿佛世界在剎那間離你很近了，觸手可及。

作者神游八荒、思接千載，聯(lián)想豐富而自然，文字清新淡雅，展現(xiàn)了不凡的感悟能力和文字駕馭能力。

深夜未至，你卻似乎已經(jīng)做了一場夢。夢里無端冒出許多念頭，回味起來，卻飽含著讓人心安的柔情。

想要的太多，追求的太多，時代給予的契機造就了浮于表面的情緒化癥結(jié)，流于對至高至上的幻想，流于對出人頭地的渴望。而當你赤條條地面對世間萬物的時候，月亮會告訴你那個讓你刺痛又無奈的真相——一切不同的生命，終究歸于平凡。你會不斷迎來一個又一個挑戰(zhàn)，有的挑戰(zhàn)甚至會扼住你的咽喉，讓你無法呼吸，讓你覺得整個世界都與你背離。這時你會想起那些文人墨客筆下或歷史劇本里與你相似的存在——他們都曾在生活的波濤里掙扎、輾轉(zhuǎn)，但又都心懷期待地用力地活著。于是你會明白，即便再艱難，生活總是要繼續(xù)，自怨自艾、怨天尤人并不能抵擋歲月的浪潮，它們會推搡著你不斷向前。

心煩意亂，就去看看風景吧。彼時，或許你會與卡爾·榮格發(fā)出同樣的感嘆：“有這么多東西滿溢了我的心：草木、鳥獸、云彩、白晝與黑夜，還有人內(nèi)心的永恒。”

作者由在夜里看“風景”這樣一件小事引發(fā)了自己對時光、生命的感悟。這些感悟看似瑣碎，但經(jīng)過作者的靈動剪裁，彰顯出理趣和情趣來，讓人讀之齒頰留香。

（指導老師：楊彥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