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心而攝，無法勝有法

曾嘉琪

“攝影必學的構圖用光技巧”? “攝影小白如何速成大師”? “學攝影必學的黃金法則”……大多數攝影者都看過類似的文章。

所謂的攝影法則或多或少地影響著攝影者的認知和拍攝，一方面給了攝影小白一些攝影知識上的積累，另一方面也使得“模式化”的照片屢見不鮮：一些過度癡迷于設備、執著于法則的“技術流”，用昂貴的攝影設備復刻出千篇一律的圖片。

太過重視零散的攝影法則導致了攝影作品同質化。數碼設備大眾化賦予了更多人隨心所欲記錄和表達的機會，但在攝影規則的裹挾下，攝影作品趨于同質化。在不懈追求技法的過程中，被技法自身所困，反而失去了攝影本身的樂趣。究其根源，不乏商業化因素的影響，比如“販賣”技法的攝影教學班層出不窮，博取流量的公眾號比比皆是，影樓藝術照復制的美感毫無生命力可言;這樣的現象也與個人盲從心理不無關系，所謂的攝影法則在審美的標準答案上給予了過多的灌輸、強調與記憶，造成了攝影題材單一、風格近似、內容雷同。

過度執迷于攝影技法也導致了攝影和攝影師的污名化。攝影被看作裝文藝，攝影師被戲稱為“老法師”——他們秉持“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信條，扛著“長槍短炮”游走在花叢中、池塘邊和商業街，對于攝影理論和設備配置信手拈來……畫畫是“加法”的藝術，攝影是“減法”的藝術，畫畫是在空無一物的畫布上建構出一個世界，而攝影是將紛繁復雜的現實世界折疊并濃縮在一個畫面里，包含著攝影者的取舍。過猶不及，深諳拍攝套路的“老法師”常常將“減法”原則發揮到極致，比如用極小的景深拍攝出沒有辨識度的“糖水片”，放棄了照片的信息傳達。

有些攝影偏愛有意識的策劃，比如廣告攝影;有些側重無意識的捕捉，比如街頭攝影。 美國當代最重要的街頭攝影師之一薇薇安·邁爾幾乎半生都是作為一名家庭保姆而不斷保持攝影創作。她拍攝了超過10萬張照片，卻幾乎不把底片和膠卷公之于眾，去世之后，她海量的作品才得以面世。在薇薇安·邁爾的鏡頭下，攝影無關乎技法，攝影是她對生活置身事外獨特的觀察和感知、對細枝末節事物平靜的把握和對所見所聞的個人情感外化，攝影是她下意識拿起相機記錄或創作的自覺。薇薇安攝影沒有倚傍抄襲及任何商業和政治目的，而是完全為了自己而攝影，或者說單純為了定格一個瞬間而攝影。

相機不是復印機，每一張照片都有一種情緒蘊含其中。“心中若有桃花源，何處不是云水間”，不妨隨心而拍，給世界加上自己的獨特注腳，將定格世界的權利歸還自己，掙脫故弄玄虛、博人眼球的攝影套路和法則的束縛，進入另一番無法勝有法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