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

石婉婷

小時候，我最愛坐在奶奶身旁，看她拿起針線，戴著老花鏡，在燈光下熟練地補衣裳。那時候，我坐在小板凳上，用手托著下巴，看奶奶不厭其煩地重復同一個動作。我好奇地問道：“奶奶，累嗎？”奶奶抬起頭，笑著說：“不累。”話音剛落，她便又低下頭去補衣裳。

打我記事起，奶奶就經常在晚上為我補衣服、做衣服。昏黃的燈光映在她的臉上，照亮那歷經滄桑、爬滿皺紋的臉龐。那一刻，奶奶似乎成了那燈火，溫暖著我的心。

轉眼間，我已成為一名初中生。因為忙于學業，我和奶奶在一起的時間逐漸變少。而奶奶的身體也越來越不如從前了。

“奶奶住院了！”那天，媽媽在接我回家的路上著急地對我說。我的心一顫，腦子里一片空白，隨即而來的是無盡的自責，后悔自己為什么不趁空閑時間多陪陪奶奶。想著想著，我的眼淚情不自禁地落了下來。媽媽看我很難過，安慰道：“奶奶剛動完手術，我帶你去醫院看望她。”

那是深冬時節，北風如刀子般劃著我的臉，也劃過我的心。我輕輕推開門，躡手躡腳地走進去。奶奶躺在病床上，右眼被一層白色紗布包著，看起來又蒼老了許多。而她手里竟然拿著沒織完的毛衣。我生氣地說道：“奶奶，你怎么天天都弄這個啊？你弄這個有用嗎？把自己都弄進醫院了！”那一刻，我忘記了奶奶為什么要織毛衣，這毛衣是給誰的，腦中只有氣憤。她沒有說話，只是把頭低了下去，喃喃地說道：“對不起，是奶奶錯了。”父親在一旁大聲地對我說道：“奶奶每天織毛衣是為了誰啊？你現在越來越沒大沒小了。我知道你心疼奶奶，但為什么要發這么大的火？”我看著父親，一時語塞。

我走近床邊，依偎在奶奶身旁，像小時候那樣。窗外下起了小雨，奶奶繼續織著毛衣，燈光照亮了她的銀發。那一晚，我似乎長大了，知道了什么是親情，什么是愛。

親情，是一盞小小的燈火，照亮我的生活，給予我溫暖。也許，親情就是這么簡單，卻又那么讓人回味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