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湖： 最美湖泊 生態屏障

一步之遙，沙丘和草原相對;一水之隔，雪山與花海并存。中國再沒有哪一座湖泊，擁有如青海湖這般豐盛的美景。

西海鎮和青海湖

七月驕陽似火，青海湖的清晨卻依然冰涼如水。灑滿陽光的公路上已經有了騎行者的身影，我裹上外套，帶好頭盔和太陽鏡，跨上租來的自行車，猛蹬兩圈，悄然加入了騎行者的隊伍。

在我身后不斷遠去的西海鎮，曾經是誕生中國第一枚原子彈和氫彈的地方，而今在完成了歷史使命后，它深藏功與名，搖身一變，成為青海省海北州的首府和環湖騎行者的大本營。

西海鎮的“西海”是青海湖的古稱，意為中國西方的海。漢朝時，朝廷曾在青海湖一帶設置西海郡。在西海鎮東南10公里遠的地方有一座方形的古城遺址，當地人稱“三角城”，那便是2000多年前西海郡的郡治所在。

從西海鎮沿環湖東路向南出發，穿過金銀灘草原，很快就能遠遠地望見一道山嶺橫臥在前方，這便是日月山—祁連山脈中極小的一個分支。站在平均海拔3200米的草原上看，日月山并不高大，有些體力好的騎行者咬咬牙甚至可以一鼓作氣沖上埡口。然而，這條山脈的隆起卻讓青海湖的地貌格局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青海湖最初本是一個淡水湖，雨水和冰雪融水由四周注入湖中，溢出的湖水又從東南角泄入古黃河。環湖的河谷與盆地氣候溫潤，水草豐美，是黃河流域遠古人類最早的活動區域之一。大約13萬年前，青海湖東面的日月山在地質運動的作用下快速隆起，出湖口水流倒灌，形成了今天的倒淌河，河水只進不出，從此青海湖由外流湖變成了內陸湖。當湖泊的入水量與蒸發量達到動態平衡的時候，湖面漸漸穩定下來，河水中所攜帶的鹽分也在湖中日月累積，青海湖便逐漸演化成了咸水湖。

日月山是青海湖的天然水壩，也是我國內流區和外流區、季風區和非季風區的分界線。此外，它還是經由河湟谷地進入青藏高原的一道門檻。唐貞觀十五年（641年），文成公主就是翻過日月山經青海湖進藏的，這條道路便是日后客商使臣頻繁往來的唐蕃古道。除唐蕃古道外，絲綢之路的羌中道也要從湖畔穿過。今天，崎嶇的古道已被平整的公路所取代，緊貼青海湖南北兩岸的分別是通往西藏和新疆的兩條國道，青藏鐵路也在湖邊延展而過。

青海湖如一塊巨大的海綿吸納著歷史的點點滴滴，遠古人類的煙火、古道商旅的喧囂、民族文化的碰撞……當時間的車輪碾過，歷史的碎片已無從找尋，而不曾變過的，是這片湖水悄無聲息的四季輪回。

四季輪回

三月末，一個無人知曉的夜晚，湖面上厚厚的冰層在月光中裂開了一道縫隙，第一聲“咔嚓”的聲響是極小極小的。但隨著裂縫逐漸擴大，冰裂聲越來越響，冰面一塊接一塊地塌落進水里。到黎明時分，青海湖已經改變了冬日里銀白蕭瑟的模樣—開湖了！當陽光從日月山緩緩移動到湖心，一聲高亢的鳴叫突然從空中傳來，湖泊睜開了碧藍的眼睛。一群斑頭雁歷經數千公里的跋涉，翻越喜馬拉雅和唐古拉山，滿身風雪地從遠方歸來。幾天后，一個接一個的身影在藍天里轟然出現。魚鷗和鸕鶿來了，棕頭鴨來了，黑頸鶴和白天鵝也來了……此刻的青海湖依舊寒冷凜冽，但對于候鳥們而言，青海湖的春天已然開始，西岸的鳥島上，愛情正蓬勃。

五月，天氣轉暖，無數鳥寶寶破殼而出。它們滿懷驚奇地探索著新鮮的世界，一抹抹鵝黃點亮了整個湖面。湖面下，動人心魄的故事也開始上演—青海湖特有的湟魚到了產卵的季節。湟魚沒有鱗片，當地人又稱之為裸鯉，它們的性腺無法在咸水中發育成熟，因而必須在每年的五月至八月洄游到淡水中去產卵。因為剛孵化的幼魚在淡水中停留的時間越長，成活率就越高，所以每一條待產的湟魚都會拼盡全力游得更遠一些。可越往上游，河流越淺，水流越急，這注定是一段困難重重的旅程。數萬只水鳥守在湟魚的必經之路上，準備飽餐一頓。為灌溉而修筑的水壩也成為湟魚洄游途中的阻礙，但它們依舊不斷跳躍著，一往無前地迎向逆流，沖破一切阻力，至死方休。

七月，牧草返青，漫山遍野的油菜花次第盛開，這是青海湖最美的時節。湖畔的牧民們愛惜她的盛裝，紛紛趕著牛羊遷移到了布哈河上游的夏季牧場。青海湖展開雙臂，全世界的客人紛至沓來，人們在湖畔相遇，從5歲的小孩到70歲的老者都以環湖騎行者的身份，在平坦的公路上，在流動的花海中，在一片青藍相間的夢幻空間里，縱情馳騁。

中國再沒有哪一座湖泊擁有如此豐盛的美景：一步之遙，沙丘和草原相對;一水之隔，雪山與花海并存。遼闊的湖面不停地變換著顏色，從黛綠到淺藍，從昏黃到緋紅，你很難知道下一眼看到它時是什么樣子。總有云朵堆積在天邊，無聲無息地幻化出百般模樣;總有任性的風和雨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日出時，晶瑩的露珠掛上每個草尖，馬兒起得很早，趕著吃最嫩的牧草;小鳥試了試嗓子，熱鬧地唱起歌來。日落時分，柔和的暮光籠罩大地，山坡顯得更舒緩，牦牛顯得更懶散，風兒停滯了，連時間都仿佛放慢了腳步。夜晚，溫度驟降，星河轉移到頭頂，湖水褪去顏色，融入無邊的黑暗。湖畔若有橘色的燈火，那是不眠的人對燈孤坐，和璀璨的群星一起閃爍。

十月，熱鬧的夏天到了尾聲。喧鬧的日子過后總是有些疲倦，青海湖困了。九月底的一天，候鳥們似乎在竊竊私語，不多時，它們各自展翅，朝著天際飛去，很久也沒有回來。十一月，青海湖開始結冰，最后遷徙的白天鵝和黑頸鶴也飛向了南方。十二月湖面完全封凍，在湖心山上修行的僧尼開始踩著冰面到岸邊的村莊采購物資，為下一個四季輪回做好準備。

生態屏障

一個內陸湖的發展和人的成長一樣，有幼年期、青年期、中年期和老年期。學者們用每升湖水的含鹽量來劃分湖泊的屬性：含鹽量小于1克的為淡水湖，即幼年期;含鹽量1～35克的為微咸水湖，相當于青年期;含鹽量35～50克的是咸水湖，相當于中年期;含鹽量大于50克的則步入老年期。如今青海湖每升湖水的含鹽量在12.5克左右，正處于青年期，恰是朝氣蓬勃、風華正茂的年紀。

20世紀以來，這座年輕的湖泊曾因湖畔過度放牧而老化，幸好人們及時察覺到了這一趨勢。2003年8月《青海湖流域生態環境保護條例》頒發實施，使得青海湖的水體面積從2004年開始連續17年增長，中國第一大內陸湖的生長重回正軌。

2005年，青海湖在《中國國家地理》雜志社組織的湖泊選美中拔得頭籌。以后，“中國最美湖泊”的招牌便豎在了青海湖畔。無數人來這里旅游打卡、環湖騎行，但很少有人知道，青海湖不只有美麗的風景，不僅是牧民的家園、候鳥和湟魚的棲息地，它的存在還無形中遏止了柴達木沙漠和阿拉善沙漠聯手向人口密集區入侵。它不僅是“中國最美湖泊”，更是中國腹地最重要的生態屏障之一。

溫飛，“地球旅客”公眾號創辦人，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