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妖老師

關小敏

1

誰也沒想到，我竟然和一個小貓妖糾纏不清了。而且，她竟然還成了我的老師，我還得對她言聽計從，要不然她一不高興就會把我變成豬。

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更何況我從小到大就一直很自私，只要是我的東西，任何人都不能碰，否則我就會大發雷霆。而且我從來不會和別人分吃食物，哪怕扔掉也不會給別人吃，沒有為什么，就是覺得我的東西不能和別人分享。正因為這樣，我也沒有朋友，但是我也不稀罕，反正我覺得我一個人也挺自由的。

爸爸和媽媽從小就寵我，對我百依百順。但凡是我想要的玩具和物品，只要他們能辦得到，都會滿足我。唉，偏巧我這樣的一個人，竟然會招惹上一只小貓妖，說出來恐怕也沒有人相信。

那天放學后，我買了兩根烤腸，結果吃了一根后就覺得肚子飽了，于是就想把手里剩余的一根烤腸給扔了，可是垃圾箱離得遠，我又不想走那么遠去扔。于是就蹲下身子將那根烤腸塞進了綠化帶里，我也不知道這綠化帶里就藏著一只流浪貓啊，我也更不知道我將那根烤腸竟然直接就塞在了流浪貓的腳下。

我以為這件事就過去了，沒想到晚上熄燈準備睡覺的時候，窗前突然躍上一個小黑影。在月光下，它那雙綠幽幽的眼睛顯得特別神秘。我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只貓，我知道貓的輕功厲害，可是……可是我這是十八樓哦，它是……是怎么一下子就給躍上來的呢？

就在我疑惑不解的時候，那貓竟然用爪子扒推開了玻璃窗，自個兒跳進來了。不等我反應過來，我面前就出現了一位年約九歲左右的小女孩，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巴，長得十分漂亮，她還穿著一套帶毛的衣裙。如果不是她那身后的大尾巴，我還真把她當成人類了。

“謝謝你的烤腸！先別詫異，不管你是有心的，還是無心的，反正你的確幫助了我，我查看了你們的人類檔案簡歷，關于你的內容可不太好啊！”她隨手突然變出了一本冒著綠色的冊子，“但是滴水之恩，當以涌泉相報，為了報答你，從今天開始，我將收你為徒。至少在七天之內，你得跟著我學習，我說的話你得照辦，這是我們的合約。對了，我是貓妖界里最年輕的貓妖老師。”

“貓……貓妖？”我怔怔地瞪著她。

“對！貓妖！”她點點頭，然后又晃動了幾下大尾巴，“是不是挺害怕？是不是挺緊張？是不是……”她一步步地逼近我。

我搖了搖頭，然后拉上被子倒頭就睡。“你敢無視老師？”貓妖見我連半絲畏懼都沒有，氣得尾巴也不晃動了，然后手朝我一指，只見一道綠光閃過，我竟然發出了豬一般的哼哼聲。

這是怎么回事？我嚇得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這才發現我竟然變成了一頭豬，而且還是一頭小黑豬。我可嚇壞了，想喊爸爸和媽媽，可是發出來的聲音卻是殺豬般的吼聲。

只見貓妖手一揮，整間屋子被籠罩在一片綠光當中，“叫啊，任你怎么叫，也不會有人聽見，也沒有人進得了這間屋。”

這次，我嚇壞了，不敢再吱聲。

“這回老實了吧！”貓妖嗤之以鼻，“還以為你有多能耐呢！現在服不服老師了？”

我頭如搗蒜，這能不服嗎？簡直服得五體投地，我可不想變成一頭豬，弄不好被那豬販子發現了，還不任由他們宰割啊！想想我就害怕。

貓妖手一揮，一道白光射向我，轉眼間我又恢復了原來的模樣。

“我不想改變，我現在挺好的，我也不想討好別人，所以我不需要您來當我的老師。更何況，你也知道，那烤腸也不可能是出于我的善心而扔到您面前給你吃的，純粹巧合。所以我也不需要您的報答，您……您可以走了。”我一口氣說完了心里的話。

貓妖的嘴角上揚，很是詭異。

接著，她舞動著那細長的手指，在我面前晃來晃去。我又心虛了，于是又趕緊改口：“如果您已經決定了要教我，我還……還是能接受。”

“好，就這么定了！”貓妖滿意地點點頭，“從明天早上醒來開始，你要保持一天的笑容，而且一天都要禮貌待人，任何東西一定要跟別人分享。來，先看向我，笑的角度要達到我這樣……笑不露齒！”她抿著嘴，然后兩邊嘴角微微上揚。

我有點犯難，因為我一直都是冰塊臉。

貓妖的手又開始在我面前舞動起來，妖嬈可怕。

“老師，我聽您的……”我連忙點點頭，心想，不就是七天嗎？七天一過，我就可以做回我自己了，暫且忍氣吞聲吧。

貓妖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化身成貓咪，跳上窗臺，“睡吧，記得剛才你承諾過我的話，要不然就會出現可怕的事……”說完，便縱身一躍，消失在夜色之中了。

2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幾乎忘記了貓妖老師的話。當我去洗漱的時候，猛然一照鏡子，發現鏡子里竟然出現了一個黑色的豬頭，我驚恐萬分，這才突然想起貓妖老師交待的事，趕緊抿著嘴，然后嘴角微微上揚。這個過程非常艱難，感覺我臉部的肌肉開始抽搐了。但是當我完成的時候，鏡子里出現的是我的臉。

看樣子只能按照貓妖老師說的話去做了，我可不想讓別人看見一個豬頭人身的怪物在到處游蕩。

“兒子，你……你今天怎么了？”老媽給我打包好了早點，遞給我的時候，看見我的表情一頭霧水。

“沒……沒辦法啊！我去上學了，老媽再見！”我不自在地說，可是嘴角卻一直保持著上揚。

“好，好！”老媽怔怔地看著我離去的背影，說了一句，“怎么突然笑了？而且也變得有禮貌了？難道是我眼花了嗎？”

我坐上校車，笑著向司機師傅打招呼，他的表情和我老媽一樣，除了詫異也有點小感動。同學們更是覺得不可思議，紛紛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我想放棄，這讓我覺得很不自在。反正貓妖又不在，我為什么還要聽她的呢？這嘴角還沒來得及收回來，就突然聽見教室外面傳來了一聲貓叫，嚇得我毛骨悚然，趕緊繼續保持著微笑。

“完了，我的筆沒墨了！”身后傳來了肖彤的聲音，“怎么辦呢？作業剛做了一半呢。”

我聽完，趕緊自己的筆盒往桌堂里面塞去，生怕被她發現了，會向我借。縱然我是不會借的，但是我也不想惹來麻煩。

就在我心懷叵測的時候，突然又想起了貓妖老師的話以及那個黑色的豬頭，一個冷顫馬上讓我清醒了不少，下一秒我不假思索地轉過身，笑著對肖彤說：“用我的吧！”說完，便將自己的另一支筆遞了過去。

肖彤吃驚地看著我，然后接過了我手中的筆，“謝謝！”她給了我一個溫暖的笑容。

我愣愣地看著她，好半天才回過神，原來幫助別人的感覺竟然這……這么好。

放學的時候，我買了一罐薯片，剛塞了一片到嘴巴里，突然又想到了貓妖老師的話，看著從身旁經過的同學們，我實在不好意思叫住他們，然后與他們分享薯片，再……再說這是我最愛的食物，我為什么要同他們分享呢。

突然，我的腦海里冷不伶仃地冒出了一個黑色豬頭的樣子，把我嚇出了一身冷汗。于是，終于鼓足勇氣快步上前，叫住了前面的兩位同學，“王博，李讓，你們吃薯片嗎？”我把薯片罐遞到他們面前。

他們倆一臉愕然地看著我，我依然保持著臉部的微笑表情。

“反正我也吃不完，一起吃吧！”我說。

他們倆竟然回給我一個更加燦爛的笑容，然后伸出手去拿薯片。我們三個人有說有笑地一邊走，一邊吃著薯片，非常快樂，非常自在，這種感覺前所未有。

3

晚上，我躺在床上還在猜測貓妖老師會不會來的時候，貓妖老師又熟練地扒推開了窗戶，鉆了進來。

“做得不錯！老師真沒想到你進步得這么快！”貓妖對我的表現特別滿意。

“那您既然這么滿意，要不明天我就恢復做我自己得了？”我試探性地問了她一句。

貓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必須是七天，少一天都不行。”她回答得斬釘截鐵，“另外，你還得再加點學習內容進去，那就是除了要幫助同學們，也要幫助家人干家務活。”

“又加？”我哭喪著臉。

“你……不同意嗎？”貓妖老師又拿出老把戲。

好吧，還有六天，我照辦就是了。不過回頭再想想，好像照她的話去做，也沒給自己帶來什么麻煩，相反同學們還挺喜歡現在的我，和我也比較親近了。

在接下來的幾天里，我越來越適應現在的改變了，和同學們的關系也越來越融洽。甚至我經常還笑出了聲，連我自己都覺得納悶呢。

以前什么家務活都沒干過的我，現在除了洗碗拖地之外，還承包了去快遞柜取東西以及倒垃圾的活兒。每當我對媽媽說出：“您辛苦了！”這句話時，媽媽的眼睛里總會閃耀著晶瑩的淚花，那不是傷心的淚花，它代表著幸福和滿足。

到了第七天的晚上，貓妖老師告訴我，我們的合約已經解除了，我可以做回我自己了！

“那您……還會不會再出現在我的房間里？”我問她。

“我們貓界一直都很遵守七日承諾，我該報的恩已經全報了，你也變成了一個人見人愛的小孩了，而且也不再孤獨。所以我該離開了，不過……”貓妖老師俏皮地走到我面前，然后輕輕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如果你想續約的話，你可以再給我投喂一次食物……不過不要再投烤腸了，鹽分太重，會影響我的掉毛脫色，不如喂點小魚干之類的……”

我聽她這么一說，笑得連眼淚都差點出來了。

“貓妖老師，那我明天就給你投喂小魚干！”我對她說。

“你……你確定？”貓妖老師看著我，“你不是一直想做回自己嗎？”

我聽她這么一說，馬上又后悔似地思考了一會兒，“對啊！”

貓妖輕笑一聲，便又溜走了。

我輕吁了一口氣，倒頭睡去。明天，對了，就是明天，我終于可以做回自己了。

翌日，當我起床后，依然又重新揚起了嘴角，像之前那樣走出了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