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俊哲
我們老家的房子裝修好了,媽對爸說:房子終于裝修好了,你可以回來看看了。爸說:有什么好看的,再好也是羊(我媽姓楊)圈狗(我爸姓茍)窩。媽說:即使是羊圈狗窩,那也得是文藝范的羊圈狗窩啊!然后爸滿臉得意地對我說:就你媽那樣,還能整出什么文藝范來。
爸也是因為姓氏,從小親戚朋友都叫他“小茍”,聽外婆說,媽在我出生的時候對爸說:咱們的兒子出生別人是不是得叫“小茍”啊?那這樣豈不是得叫你“老茍”嗎?不行,不行,太難聽了,還是讓兒子跟我姓楊吧。爸說:跟你還不是一樣,“小羊”。然后媽就講一堆的道理,最終爸還是被媽說服。沒錯,這就是我媽跟我爸的日常對話,總是忘不了相互“傷害”一下,但是最后都是爸“輸”了。小時候我總覺得爸在媽面前太軟弱,直到現在長大了,我才知道這是爸在讓著媽、寵著媽。
我媽是被打工耽誤的“作家”“書法家”“畫家”,還是個被打工耽誤的“攝影師”“室內設計師”,她所謂的“三大家”“兩大師”都是我爸給她的頭銜。我爸說:雖然他給我媽的頭銜有點高,但是她在我們一家三口之中確實實力過人。媽一聽爸夸她,馬上可以把從小學到現在的之最一一列舉。比如爸夸一下她的文筆,她說當時在一家公司上班,因為公司出了一點小狀況,客戶要求他們賠款,結果她寫了一封道歉信,對方不僅不要賠款,還表揚了她,并且還繼續與他們合作;比如我爸夸一下她的字,她會毫不謙虛地想當年在讀小學的時候拿過優秀作業獎;比如我爸夸她攝影技術好,她會毫不客氣地鄙視爸拍照片的永遠都是再美的景別人看了都不想去,而她拍的哪怕是家門口的垃圾都讓人向往。又比如爸夸她家里裝修的還不錯,她就一臉傲嬌地說全是她一手設計的。反正她一說起來就滔滔不絕、唾沫橫飛的,每次說的時候都不忘問一下,我跟你們說過沒有。我跟爸都裝作沒聽過似的搖搖頭。
我媽,平時在家是個甩手掌柜,雖然平時看似不管事,但是家庭地位比較高,小事不管,大事爸從來都是讓她做主。確切地說,我媽對我的學習和生活才是真正的甩手掌柜。從小學三年級開始,因為她工作忙經常加班,教我煮飯,放多少水、多少米;教我學會做第一道菜:水蒸蛋!也是因為她的放手,我從小就學會了獨立。
這次疫情期間,大多數人在家閑著無聊調侃去客廳餐廳一日游、數著一袋米有多少粒、一斤瓜子有多少顆的時候,媽冒著與未知病毒攜帶者接觸的危險仍然堅守崗位。每天下班回家,都要帶著閑在家的我跟爸一起跳抓錢舞,從頭到尾就這么幾個朝著四面八方抓來抓去的動作,我感覺不僅僅是在強生健體這么單純,根本就是在許愿。為了讓近200斤的我動起來,媽把我的幾個堂姐們都搬出來了,四五個人陪跳,這浮夸的陣容讓我無法拒絕。不過一群人中,媽是最瘋狂的,我們所有人加起來的運動量都不如她一個人。肢體不協調的我要是學會一個動作,她起碼歡呼五分鐘,我一度以為自己成為了舞王。很快,我們都扛不住了,媽就咬牙切齒地盯著癱軟在沙發上的我,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吶喊:不行,我要躺一會兒,媽你怎么就是不明白生命的意義在于靜止呢?看著媽那張牙舞爪的樣子,算了,看樣子,我還是堅持才能解脫。我知道媽是用行動告訴我:堅持到底不一定是因為堅強,只是因為不想讓為自己喝彩的人失望。
全家人都不想跳舞的時候,她會匪夷所思地想出一些幼稚的游戲,經常讓我們玩剪刀石頭布,誰輸了誰做五個俯臥撐。甚至她有一段時間玩上癮了,一看到我們拿手機就要陪玩她剪刀石頭布,輸了做飯、輸了洗碗、輸了拖地、輸了洗衣服。還有輸了給她按摩腳的,反正她什么都想得出來。爸的立場分明,堅決擁護媽,他說:這段時間只有媽最辛苦,所以我也只能少數服從多數,尊老愛幼的我跟著兩位老年人玩這種無聊、毫無意義的游戲。媽說:一家人在一起不需要賦予太多的意義,在一起就是最大的意義。哪怕是在一起發呆、玩剪刀石頭布、跳抓錢舞也是幸福。
媽最安靜的時候就是我在上網課的時候。我上課,她畫畫,這跟平時精力旺盛的她實在不相符,安靜得我還以為她哪里不舒服。她這個時候會很有哲理地來句:我們的生活可以多姿多彩,但不可以忘了本分;我們可以不優秀,但不可以不努力。還語重心長地對我說:青春只有一次,它的名字應該叫奮斗。
爸的性格跟媽剛好相反,不管是對待家庭還是工作都一板一眼、周到細致。平時話不多,但是從我幼兒園到高中,我的每一次家長會、學校的任何重要活動從不缺席。疫情期間,因為學校定的是盒飯,爸在工作繁忙之時還要幫我們班里收集生活費,每天下班后都要核對學生名額,家長支付情況。家長們支付有的私發,有的掃二維碼,有的又發在群里;還經常有的家長支付了又沒寫名字,爸都會不厭其煩地一個一個的詢問、登記,為此還專門設計了一張表格。經常忙到深夜十一二點。
爸做什么事都悄無聲息的。比如,疫情期間,媽叫了堂姐們一起來跳舞,大家睡覺前他會不聲不響地去每個人房間把被子鋪好,每鋪床上都放一個已經充好電的電暖寶,然后再陪我們坐一會兒,所以家里人的被窩每晚都是暖烘烘的。
吃完飯,稍不留神,他已經偷偷在洗碗,媽總是說給機會我學習,他一擺手:哎呀,就幾個碗,誰洗不是洗,他偶爾也要放松一下,畢竟學習也是很辛苦的。再比如,有了你喜歡的食物,他看似不經意地把東西放在你面前就去做其他事了,什么都不說。哪怕這也是他最喜歡的,只要你愛吃,他就一口都不動,全都留給你。
爸對跳舞、畫畫、攝影沒興趣,也沒天賦,但是奇怪的是,他從來是支持甚至放任媽去做,只要媽喜歡。如果媽說明天五點有日出哦,爸就會天還沒亮陪她爬到山頂看日出,如果正是下大雨,媽說:天氣預報說一個小時后會雨停,山上肯定會有云海,爸就二話不說、備好雨衣,說走就走,跟著媽跋山涉水也毫無怨言。爸說:在家陪也是陪,出去走走鍛煉身體挺好的,關鍵是還能讓你媽開心。
爸的公司要開工了,不得不離開在老家上班的媽,走的頭天晚上,爸忙到深夜。那晚堂姐和媽坐在沙發上,誰也不忍心開口說“要睡了”,爸對媽說:去睡吧,明天你要上班,我也要開長途車。第二天早上,爸五點多就起床,把早餐做好,把家里的地板擦了一遍,沙發上凌亂的東西收得整整理理,口罩擺在出門的鞋柜上。他說,這樣我媽每天換鞋都會看到,出門才不會忘記帶口罩。然后帶著我輕手輕腳地出門了。直到七點半估計媽該起床了,才讓我打個電話說我們上高速了。
在我看來,在家中,爸的角色是完美的,不管對我還是我媽,投入都是毫無保留的。對于我來說,如果做了錯事,面對他,會感到羞愧,無地自容。從他身上我看到了他對我們這個“羊圈狗窩”的無怨無悔。
不難發現,家庭對我們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有時候父母可能并沒有直接教你做什么、怎么做,但人的天性便是模仿,父母平時所做之事總是會對我們產生一定的影響。我很榮幸自己出生在這么溫暖的“羊圈狗窩”,更驕傲自己有個熱愛生活的媽和一個對生活溫柔以待的爸。
(指導老師:黃益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