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語文學科教學價值的再思考

劉明瑩

在語文學習的過程中，學生會經歷一個從生活世界的語文學習到科學世界的語文學習的轉變。

所謂生活世界的語文學習，是學生在日常生活中受到的自覺或不自覺的語文培養。所謂科學世界的語文學習，是學生在語文課堂上受到的專業性的語文培養。之所以稱為科學世界的語文學習，是因為這種學習主要依托語文學科課程，語文學科教學也是教育科學的一部分。

無論是生活世界的語文學習，還是科學世界的語文學習，都有著一個共同指向：那就是對語言文字運用能力的培養。將語文學科的教學價值提煉為語言文字運用能力培養，離不開基于課程設置、核心素養、考試命題等層面的審視與檢驗。

一、在不同學科的比較中，探析語文的教學價值

首先，與數學、物理、化學等學科相比，語文學科的教學價值在于培養學生語言文字的運用能力。

筆者執教語文已20多年，在一次往屆學生聚會上，我即興讓在座的學生背誦一篇我教過的文章或者詩詞，結果居然沒有幾人能夠完整背誦出來，即使是當時班里的前幾名。學生安慰我說：“劉老師，遺忘多正常啊！再說了，您課堂上教給我們的那無形的能力已深入我們的骨髓，影響的是我們的人格啊。”在這一案例中，學生們對教師的安慰之詞，其實就是學生語言文字運用能力的體現，語言文字運用能力也就是學生所說的“無形的能力”。

其次，與英語、日語等學科相比，盡管語言文字運用能力及其培養活動有著太多的相似，但我們的語文仍有著不同于英語、日語的教學價值。語法規則的不同是外在層面的，語文的教學價值在于其是母語，在思維方式和文化觀念方面跟英語、日語等很不相同。

學生進入初中學段后，學習的英語詞匯逐漸豐富。有一次，一個女生問我：英語和漢語對親戚朋友的稱呼為什么差別那么大？她發現漢語中的大娘、嬸子、姑媽、姨媽、阿姨、舅媽等稱呼，在英語中都用一個單詞即aunt來表示。為什么英語國家的人們不能多用幾個詞來表達呢？這不是更容易區分誰是誰嗎？

其實，這一語言現象折射出了同為培養語言文字運用能力的兩個學科之間的實質性差異，那就是語文（漢語）和英語在學科教學價值上的區別是思維方式、文化觀念的差異。對中國人來說，從語言習得的角度來看，語文和英語的地位是不同的，前者是母語，后者是第二語言。從語言背后的思維方式和文化觀念來看，語文和英語的差異也是很大的。

語文學習中所涉及的思維方式、文化觀念，需要語文教師自行閱讀學習。社會學家費孝通先生在《鄉土中國》《生育制度》等文化人類學著作中，指出了“差序格局”“家國同構”“血緣地緣”和“雙系撫育”“親屬擴展”等典型的中國式文化觀念;宗白華先生的《美學散步》、樓宇烈先生的《中國文化的根本精神》以及孫隆基的《中國文化的深層結構》等，都指出了中國人所特有的思維方式和思維特征。

二、基于語文學科核心素養，探析語文的教學價值

語文學科核心素養，是學生在積極的語言實踐活動中積累與建構起來，并在真實的語言運用情境中表現出來的語言能力及其品質;是學生在語文學習中獲得的語言知識與語言能力、思維方法與思維品質、情感態度與價值觀的綜合體現。

語文在學生成長中具有工具性的一面，也有人文性的一面。簡單地說，學生要掌握語言文字這個工具，實現其關于自我、他人、社會、自然的表達。《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2017年版）》對語文學科核心素養的表述是這樣四個層面：語言建構與運用、思維發展與提升、審美鑒賞與創造、文化傳承與理解。其中，語言建構與運用最具有明顯的工具性，思維發展與提升的工具性也比較強，而審美鑒賞與創造、文化傳承與理解則具有鮮明的人文性。語言建構與運用突出語言規則意識，思維發展與提升不可缺少思維方法、思維邏輯的訓練，審美鑒賞與創造、文化傳承與理解則更加凸顯個體性、多元性和豐富性。那么，從語文學科核心素養這個層面來看，語文的教學價值是顯而易見的。

課前三分鐘演講是我的語文課特色。一事一議，有主題的即興演講，極大地提高了學生的邏輯能力和口語表達能力，雖然語文考試還沒有涉及口語，但對其未來的影響無法估量。很多走向工作崗位的學生不時向我報喜：老師，我在面試一關脫穎而出，謝謝您三年的指導。

2018年，我的一個“特殊”學生結婚，特別邀請我參加她的婚禮。她是一個半聾啞孩子，在語文課堂上我總是讓她積極參與進來，她從剛開始的自卑、膽怯，到后來的嘗試融入，再到自信、積極參與，變化之大，令人欣慰。雖然她沒有考上大學，但是非常熱愛讀書、喜歡寫作，最重要的是熱愛生活。看到她燦爛的笑臉，作為一名語文老師，我想我給她的生命至少帶來了一些色彩，點亮了她的雙眸。

畢業后，許多學生的語文學習并未結束，而是通過閱讀和寫作等活動得以延續。可見在閱讀、寫作等活動中，蘊含著培育學生語文學科核心素養的極大可能性。在課前三分鐘演講等語文教學活動中，學生經歷了語言建構與運用、思維發展與提升的工具性訓練，進而在審美鑒賞與創造、文化傳承與理解這兩個富有人文性的方面得以持續提升。

其實，無論是為生活，還是為學習其他學科，語文素養都起著一種奠基作用。語文教學通過語文課程的諸多活動而培育出學生的語文學科核心素養，使學生終身受益，這就是語文的教學價值。

三、立足考試命題層面，探析語文的教學價值

眾所周知，考試是一種評價。那么，從考試命題的層面來分析，語文的教學價值是什么呢？在中小學階段，考試和分數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考量語文的教學價值，既不能搞“唯分數論”，也不能完全忽視考試，置學生的升學深造于不顧。如何正確看待和處理語文教學與考試之間的關系，成為理解和把握語文教學價值的關鍵問題。

在一個學校里，有兩位語文教師的教學實踐以及所教學生的考試成績，一直形成鮮明對比。一位語文教師語言風趣，上課充滿幽默和機智，學生十分喜愛，自發自愿地讀書;但從過程看，其整個語文教學過程，較少涉及作業處理、習題講練等內容，可謂自由式語文教學。另一位語文教師精通考試命題，在試題講解和答題訓練等方面有著過人之處，同時主張學生人人買書閱讀，開展讀寫活動;從長期來看，其整個語文教學過程具有程序性、完整性和強烈的目的性。經過多次考試發現，前者所教班級學生的整體成績在學校里位居中等偏上水平，而后者所教班級學生的整體成績在學校里名列前茅。前者多次質疑后者：語文教學沒有了詩意，課堂時間大部分讓學生做題，還是語文課嗎？對此，后者回答：我們每月讀一本書，一個學期讀了五本書，兩個學期就是十本書，同時每周還要閱讀新聞材料近五萬字;現在學生成績不僅沒有降低，而且明顯提高了，怎么就不是語文課了呢？

兩種不同的教學實踐，反映了對語文教學價值的不同認識和理解。兩位教師的分歧，其實質是從考試命題層面出發而對語文教學價值所產生的認識差異。

從考試命題的層面來看，語文教學的價值有三：第一，針對考試、考場這樣的語境，在語文教學中培養學生的“語境意識”。有一種現象——有的學生平時的測試成績很高，但每逢大型測試成績卻很低，有人將其歸因為心理素質不佳，有人將其歸結為自身水平不夠穩定。如果從考試命題的層面來看，試題都是命題人對語言規則與建構的考查，只有考生有著與命題人相同層次的語言規則與建構能力，才能在考試中獲得良好表現。

第二，針對試題的題干和材料，在語文教學中培養學生的“對象意識”。在測試中，試題的題干和材料都是命題人精心構思的結果，體現著命題人的用意和測試的標準，也是思維發展與提升的體現，這自然需要考生有著相同的思維能力，才可能獲得良好的考試成績。語文教學重視思維發展與提升，甚至以命題人思維、命題意圖等來培養學生的思維能力，實乃大有必要。

第三，針對答題的方法和規范，在語文教學中培養學生的“規則意識”。比如，在卷面上，以字跡工整、卷面整潔、要點清晰、結構分明等為佳，正是測試中內蘊的“規則意識”。

從考試命題層面看，語文的教學價值在于讓學生從眼前短期發展需要和未來長期發展需要之間找到一個平衡和銜接，應對和破解“沒有分數，過不了今天;只有分數，過不了明天”這一難題，從而達到“有分數，既能過得了今天，也能過得了明天”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