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外甥女的“云輔導”之戰

楊帆

外甥女今年10歲，一直在國外生活，今年上五年級。她年底就面臨升學考試，但爸媽一輔導作業，家里就雞飛狗跳。有一次，因為備考壓力大，外甥女直接不學了。她爸媽開出各種誘惑條件，她依然“躺倒”。最后，她爸爸嚇唬說：“腦子不用會把頭憋大。”她聽完害怕極了，但害怕歸害怕，她依然不學習。 她爸媽無奈，于是邀請我給她當在線家教。我愉快地答應下來，全然不知自己的命運開始走偏。

外國的教育體系雖然與國內差異大，但也有相似之處。比如，外國孩子也考語文、學造句。某個傍晚，我正手提重物走在大馬路上，收到了外甥女的信息：“有個英文題目卡住了，題目要求把打亂順序的單詞重新組句。出題人給出范例：請用‘玫瑰紅色的‘把‘搶走‘都‘那頭‘豬‘所有的‘蘋果組成符合邏輯的句子?！边@不很簡單嘛！我問她哪里卡住了。她忿忿不平地發來答案：“那頭豬把所有玫瑰紅色的蘋果都搶走了?！薄皩ρ剑蝗荒?？難道要豬把樹也連根拔起嗎？豬是不是有點太辛苦？這頭豬不把樹連根拔起，不竭澤而漁，說明它還沒壞到不可救藥，還有機會成為一頭不搶蘋果的好豬。”我耐心地講道理。

“為什么不能寫成‘那頭玫瑰紅色的豬把所有的蘋果都搶走了，我認為這很不公平！” 什么？這豬什么顏色？外甥女更加生氣了：“一頭豬憑什么不能是玫瑰紅色呢？！”手機這邊的我蒙圈了，活了小半輩子，沒想到被一頭豬難住了。“小朋友，你見過玫瑰紅色的豬嗎？你沒有，不僅你沒有，我也沒有。為什么？因為這個顏色……有點詭異，容易讓人誤以為豬忘記涂防曬霜，曬傷了皮，那就不能算一頭好豬了。”我是個富有理性的家教，基本的事實還是有必要給這個沒見過豬的孩子說清楚。外甥女很不服：“可是動畫片里的豬涂了玫瑰紅色的唇膏。”我的血壓開始上升：“這個顏色明顯說的是整體，不是部分，做題要尊重事實和邏輯?！薄翱墒?，教寫作的老師說了，有時候我們可以把事情搞得夸張一點?！彼詮膼凵狭藙撘庑詫懽髡n，什么都要搞創意。“這是造句，不是讓你搞文學創作?。　蔽业纳らT也成功地飆上去了。

但是，外甥女并不準備放棄自己的立場：“我決定，如果考試時碰到這種題，我就冒個險，為自己爭取一次機會，我就要讓這頭豬是玫瑰紅色的?！薄?不不不，年輕人你沒有資格去挑戰一個無可爭辯的事實。出題老師不會同意！批卷老師不會同意！豬也不會同意！他們只想要粉嫩嫩的豬，別的顏色都不要！就讓粉嫩嫩的豬去搶玫瑰紅的蘋果，熟透了才甜！豬不怕血糖高??！”我剛咆哮完，家屬從臥室里出來，拍拍我的肩膀說：“love and peace ！”手機另一邊，親姐幸災樂禍滿臉笑嘻嘻：“從你問她見沒見過玫瑰紅色的豬開始，我就知道你要吼了。”

我至今沒有從豬的陰影中走出來。我從溫和的人生道路上成功走偏，這頭說不準膚色的豬做出了突出貢獻。現在，我也深深理解了父母們的艱難。孩子們天馬行空的想象力確實需要保護，可不管在哪個國家，父母都得面對孩子的分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