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江英雄馬毛姐：初心永恒 情懷不老

朱勝利

夏日的早晨，微風吹散了微微騰起的暑氣，在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區西園街道美虹社區林蔭道上，一位坐在輪椅上的慈祥老人，正注視著周圍那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路過的居民不時和她打著招呼，臉上流露出崇敬的神情。

這位老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渡江英雄——馬毛姐。70年前，毛澤東曾親自為她取名并贈言——“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我這是送親人過大江”

2020年8月19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參觀渡江戰役紀念館時指出，“渡江戰役的勝利是靠老百姓用小船劃出來的”。

當年，年僅14歲的馬毛姐，劃著“渡江第一船”，6次橫渡長江，運送3批解放軍成功登岸。

1949年初，中國人民解放軍解放了長江北岸的無為地區，20多萬名解放軍戰士駐扎在沿岸各村，做著渡江的準備。當地群眾挑米擔柴、修路挖溝、準備船只，忙著各項支前工作。

馬毛姐是無為縣（今無為市）馬家壩村人，家里除了一間低矮的小茅草屋和幾畝薄田，就只剩一只用以捕魚的小木船。作為貧苦漁家的孩子，馬毛姐小小心靈中天然有著對中國共產黨和中國人民解放軍的深厚感情，她跟著哥哥去聽動員會，并勇敢地報名參加了渡江突擊隊。

“打過長江去，解放全中國”。1949年4月20日夜，百萬雄師在千里江線上兵分三路準備強渡長江，上萬名船工嚴陣以待，承擔起劃船運送戰士的任務。因為馬毛姐歲數小，解放軍不同意她劃船支軍。不甘心的她倔強地藏進了岸邊的蘆葦叢，趁著戰斗開始、船剛離岸的瞬間，撐起長篙猛地一躍，跳上了自家的小船。就這樣，馬毛姐和哥哥劃著船與其他3只船組成渡江突擊隊，載著30多名解放軍戰士首批向長江南岸進發。

船至江中心，敵人的炮彈突然襲來，打沉了旁邊的小船，也擊中了馬毛姐的右臂。負傷與疼痛并沒有嚇倒這個14歲的小姑娘，她快速地從那補丁摞補丁的衣服上撕下一塊布，簡單包扎好傷口，便牙一咬、手一揮，繼續撐船奮力向對岸劃去。憑借著機智與勇敢，年幼的馬毛姐同哥哥一起，把第一批突擊隊員安全送到了對岸。

在距離解放軍登岸點不遠處，敵人建有一座堅固的碉堡，大量子彈從那里射出，直直逼向突擊隊伍。正當戰士們試圖炸毀碉堡卻苦于無法靠近時，馬毛姐又主動站出來說“：我可以帶你們去，這里的地形我熟！”于是，她冒著彈雨，靈活地帶領戰士們順利到達碉堡附近，幫助突擊隊員成功炸毀碉堡。

那一夜，馬毛姐橫渡長江6趟，把3批解放軍運到了江對岸，返回途中，她還救起多名落水戰士。

不久，在軍民萬眾一心的努力下，戰斗勝利了！戰后，馬毛姐榮獲渡江戰役“一等功臣”“支前模范”榮譽稱號，她駕駛的那只運送解放軍戰士過長江的木船，也成為百萬雄師過大江的“渡江第一船”。

后來，每當有人問起馬毛姐，當時小小年紀，怎么那么大膽子，不怕槍林彈雨，她的回答都異常堅定：“我這是送親人過大江！只有支援共產黨和解放軍打敗敵人，窮苦老百姓才能吃飽穿暖，日子才有盼頭。”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打開歷史的功勞簿，翻看馬毛姐渡江戰役“一等功臣”的嘉獎時，細心的人會發現，獎狀上寫的是“馬小姐”。

原來，當時部隊同志看她沒有名字，又是個小姑娘，便給她在姓名處填了個“馬小姐”。從“馬小姐”到馬毛姐，這背后還有一段奇妙的故事。

1951年，馬毛姐受毛澤東的邀請，到北京參加國慶觀禮。10月3日晚上，中央領導同志和各地觀禮代表一起看戲，馬毛姐就坐在毛澤東和周恩來中間，毛澤東拉著她的手，親切地問她叫什么名字。這一問可把馬毛姐問住了，她結結巴巴地說：“我姓馬，沒有正式名字，因為在家排行老三，別人就叫我‘三姐……”在場的陳毅幽默地說：“原來你還是一位無名英雄呢！”

第二天，毛澤東邀請馬毛姐到位于中南海的家中吃飯。吃飯時，毛澤東問她：“我想給你起個名字，你姓馬，我姓毛，就叫你馬毛姐吧，同意嗎？”馬毛姐聽后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個勁兒地點頭。

從此，馬毛姐有了正式的名字，渡江英雄馬毛姐的故事也更加膾炙人口。

飯后，毛澤東帶著馬毛姐和李敏、李訥在中南海散步。途中，他對馬毛姐說，新中國建立了，你一定要讀書，要好好學習，如果你愿意，可以來北京上學。馬毛姐告訴毛主席，家鄉已經安排好了自己的上學事宜，回去后一定用功讀書，不辜負主席的期望。散完步，毛澤東拿出一個本子、一支筆送給馬毛姐，并在本子的扉頁上寫下：毛姐，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在毛澤東家吃的這頓飯，是馬毛姐一生難忘的珍貴回憶，而毛澤東也一直沒有忘記這位勇敢的小英雄。1958年，毛澤東視察安徽，一忙完工作，便對在安徽工作的同志們說：“把毛姐叫來……”在合肥稻香樓賓館，馬毛姐再次見到了毛澤東。7年過去，當年16歲的漁民小姑娘，已經成長為一名工廠小能手了，令她沒想到的是，主席一眼就認出了她。這一次，毛澤東仍幽默地與馬毛姐談了許久：關于安徽、關于漁村群眾、關于她的工作和學習……

如今，70年過去，寫在馬毛姐本子上的“好好學習，天天向上”8個字依然熠熠生輝，激勵著一代代學子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而發奮讀書。

“今天的幸福生活都是黨和人民給的”

一顆紅心向黨為民的馬毛姐，于1954年6月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她在入黨申請書中鮮明表達出自己入黨的初心：“我永遠跟著共產黨走，我的一生獻給黨與人民。”

1957年，馬毛姐從巢縣（現為巢湖市）速成中學畢業后，投身新中國的社會主義建設事業。麻紡廠、針織廠、被服廠、帽廠、東風服裝廠，馬毛姐從基層做起，兢兢業業，任勞任怨，擔任過車間主任、團支部書記、工會主席、黨支部書記等職務。1976年，她調任合肥市服裝鞋帽工業公司任副經理，直到1990年離休。

令同事們印象深刻的是，參加工作以來，馬毛姐始終深藏功與名，從不以英雄自居，反而總是搶著干苦活、累活、臟活，“碰到困難上一步，面對利益退一步”。與她相熟多年的合肥工投改制中心離休干部丁衛東感慨地說：“作為功臣、勞模，馬毛姐曾多次受到黨和國家領導人接見，但她從不向組織提個人利益上的要求。”

“道理千萬條，最根本的一條是：黨叫干啥就干啥，把一切都獻給黨。”馬毛姐這么說，也一直這么做。無論是當一線工人，還是后來走上領導崗位，她始終牢記自己是一名共產黨員，處處嚴格自律，勤勤懇懇為老百姓服務。

離休不離黨，退崗不褪色。離休后，馬毛姐并沒有閑下來在家含飴弄孫，而是經常到機關、工廠、社區、學校，義務作報告、上黨課，教育引導干部群眾愛黨愛國愛社會主義。她還應邀為八一電影制片廠錄制影像資料，還原珍貴歷史，宣講偉大的渡江戰役精神。

自今年初黨史學習教育開展以來，已是耄耋之年的馬毛姐，不顧中風癱瘓的身體，堅持坐著輪椅深入青少年學生中，結合自身特殊經歷講述黨的故事、革命的故事、英雄的故事，鼓勵大家堅決聽黨話、跟黨走，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馬毛姐用幾十年如一日的堅持，詮釋了一名共產黨員的使命與責任，奉獻與擔當！

“把勛章送到渡江戰役紀念館去”

今年6月29日，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七一勛章”頒授儀式在北京人民大會堂金色大廳隆重舉行。馬毛姐作為領獎人，第一個上臺受獎。

表彰結束后，馬毛姐對女兒劉光林說：“把勛章送到渡江戰役紀念館去，給參觀的人們看看，勉勵大家要為國家、為人民多做好事，為國家建設貢獻自己的力量。”她還叮囑女兒，要珍惜黨和人民給予的榮譽，再接再厲，代代接續，為黨和人民再立新功。

憶往昔崢嶸歲月，看今朝小康盛世。

今年3月，馬毛姐回到家鄉——“渡江英雄村”無為市馬壩村。

72年前那個破敗的小漁村早已化作歷史的剪影，如今依水而落的馬壩村已成為美麗鄉村示范村，風景秀麗、宜居宜業。鄉親們通過發展現代農業和精品農業增收致富，過上了曾經想都不敢想的美好生活。

“三姐回來了！”老人們奔走相告，大人、孩子聞訊迅速圍攏過來。馬毛姐高興地與鄉親們聊起了天：“家鄉一年一個樣，你看看以前哪有現在這么好的房子，我們當時只能以船為家。”她又指著一個觀景池塘：“這里原來是臭水塘，你看現在有多漂亮！”

孩子們的提問，讓馬毛姐打開了話匣子，談起年少的苦難與渡江戰役的壯烈，并語重心長地說：“是英雄的黨和解放軍，讓窮人過上了好日子。任何時候，我們都不能忘記歷史，不能忘記曾經的苦難，要牢記黨的恩情，珍惜來之不易的幸福生活，奮力創造美好未來。”

和平年代，馬毛姐顯得格外平和。走進她的生活，我們更為她淡泊名利的高尚品格所感動。

“馬毛姐，一等渡江功臣，在渡江戰役中，手臂中彈，依然咬牙堅持，6次橫渡長江，運送3批解放軍成功登岸，是聞名全國的渡江英雄，一生淡泊名利，默默為黨工作。”這是“七一勛章”頒授儀式上寫給馬毛姐的頒獎詞。這段文字，是對這位渡江英雄平凡而偉大人生的高度評價，也是對一名優秀共產黨員矢志踐行初心使命、永葆為民情懷的精準注解。●

（作者單位：安徽日報社）

（責任編輯：王碧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