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珍,劉 珊,陳 勁
(1.中國礦業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江蘇 徐州221116;2.清華大學 技術創新研究中心,北京 100091)
作為世界最大的能源消費國,中國正面臨快速工業化帶來的減少環境污染、降低碳排放以及應對全球氣候變化問題等諸多壓力[1]。可再生能源替代化石燃料有助于緩解全球變暖[2],中國政府正大力促進可再生能源發展。風能作為一種相對成熟的發電方式,是應用最廣泛的可再生能源之一[1]。相較于太陽能和生物質能等,風能在技術、成本和資源儲備方面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逐漸成為我國新能源產業的“領頭羊”[3]。近年來,各級政府和社會各界大力支持風電產業創新發展,我國已經成為全球風力發電的領先者,但這種領先優勢僅僅表現在裝機容量方面,而風機的品牌知名度和影響力在全球范圍內較低、產品認可度不高,國產風機出口難依然是產業發展的難題之一。與丹麥、英國和美國等發達國家相比,中國風力發電占據優勢主要是依靠數量而不是質量。此外,還有一些問題也成為我國風電產業發展的“絆腳石”,如企業原始創新不足、缺乏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核心技術、關鍵技術和重大技術仍然受制于人,在專利質量和出口方面落后于國際競爭對手,處于全球產業鏈中低端水平等[4]。由此可見,雖然近年來我國風電產業創新績效顯著,但原始創新不足、核心技術受制于人、全球產業鏈“低端鎖定”等問題依然是當前產業發展的瓶頸,擺脫技術創新與產品在低位徘徊、核心技術受制于人的局面是風電產業發展的當務之急。
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反復強調核心技術是國之重器,指出“核心技術受制于人是我們最大的隱患”,并多次提出科技創新既要“頂天”,又要“立地”。因此,提高科技創新質量,使創新成果既能夠面向世界科技前沿,又可以面向國家重大需求,是當前任務的重中之重。
風能作為一種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清潔高效的可再生能源,已經成為人類社會低碳生活和可持續發展的首選能源[5]。隨著風電產業的逐步發展,學術界對其給予了越來越多的關注。在早期階段,學者們主要聚焦中國風電產業發展現狀、前景及挑戰[6-7]。如Zhang[8]從國際競爭力角度對比中國領先與世界領先的風力渦輪機制造商發現,中國企業國際競爭力相對較弱;Wang等(2019)認為,中國風電產業發展已經取得階段性進步且進入發展瓶頸期,產能過剩、關鍵核心技術缺乏、原創新與自主性創新成果較少等產業發展問題阻礙風電產業向全球產業鏈上游攀升;Pfotenhauer等[9]指出,國內外產業發展實踐證明,技術創新是企業擺脫發展困境、提升國際競爭力的關鍵要素。然而,如何提升風電企業技術創新質量、擺脫“量多質跛”的窘境始終困擾著學術界。風電產業作為國家戰略性新興產業,有學者從宏觀政策角度分析風電企業技術創新的影響因素。如Wang&Zou[10]基于1994—2016年254項風電產業政策(部委及以上級別部門發布),研究產業政策對風電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發現不同類型政策工具對企業創新的影響存在顯著差異;Lin&Luan(2020)使用隨機前沿模型分析政府補貼和企業特征等因素對風電企業創新效率的影響效果,發現長期來看,政府補貼與風電企業創新效率之間存在U型關系;Wang等(2020)采用DEA模型實證研究產業創新政策及其組合對風電產業鏈各環節企業創新效率的影響,并采用索洛余值法測算產業創新政策及其組合對風電企業研發效率提升的貢獻度。
縱觀現有創新相關研究,學者們多用創新數量而非創新質量衡量產業創新成果[11]。然而,僅僅關注創新數量而忽視對創新質量的刺激和驅動,難以實現產業鏈向全球中高端環節攀升、突破技術軟肋痛點進而驅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目標。因此,創新質量成為當前學術界和業界關注的熱點問題,學者們紛紛從不同層面和角度探討創新質量的內涵及影響因素。如Haner[12]最早對創新質量內涵進行界定,認為企業管理質量、生產過程質量、產品與服務質量為其3個主要方面;Makkonen&Inkinen[13]認為,創新質量不僅包含該項創新具有的技術價值,也包括其能夠轉化的商業價值;Wu&Lin(2011)認為,創新質量受到企業創新戰略和組織創新的影響。隨著研究的不斷深入,學者們意識到僅僅將創新質量的內涵和驅動因素聚焦于微觀層面是遠遠不夠的。如Lahiri[14]嘗試從研發活動地理分布視角研究企業創新質量與研發活動地理分布之間的關系;Yu等[15]從國家、區域和產業3個不同層面的創新程度與水平界定創新質量,認為其主要是指創新成果、領域和方法等的競爭力與技術價值,且這一視角和觀點得到眾多學者認同。
歐洲創新研究小組率先提出區域創新環境概念,認為其是區域內主要行為主體通過相互之間協作與共同學習建立的非正式的復雜社會關系[16]。隨著研究逐漸深入,區域創新環境與企業創新之間的具體影響關系和作用機制成為學者們關注的核心問題。如Fagerberg[17]認為,企業作為區域內開展創新活動的主體,區域環境對企業吸收、重組和利用現有知識具有重要影響,區域知識溢出與區域創新系統相關性的存在,使得公司可以從知識基礎豐富的區域中受益;Beugelsdijk[18]認為,區域創新環境特征,如區域研發實力、本地研究人員數量以及該地區研究機構數量等都與企業創新息息相關,創新環境決定企業在創新活動中可獲得的創新資源。因此,創新水平和創新效率因創新環境不同而存在差異,良好的創新環境能夠激發組織創新積極性。
風電產業作為國家戰略性新興產業,對經濟、環境和社會發展的重大價值日益彰顯。作為一種資源、能源以及典型的公共產品,風電產業發展往往呈現出區域集聚特征,相應地風電產業創新也與區域創新環境密切相關。目前,學者們主要從兩個方面研究區域創新環境對風電產業創新發展的影響:一是將區域創新環境視為自變量,研究區域創新環境對風電產業創新發展的影響[19],研究表明,我國不同地區在經濟發展、資源稟賦、科技教育、社會環境、市場容量等方面不同導致不同地區風電產業創新效果差異顯著;二是將區域創新環境視為調節變量,研究區域創新環境對產業政策影響風電產業技術創新過程中是否具有調節作用[20],結果表明,區域創新環境在產業政策影響風電產業創新發展的全過程均具有顯著調節作用。不難發現,現有關于區域創新環境對風電產業創新質量影響的研究成果較少,雖然個別學者對風電產業創新質量有所涉及,如鄒鴻輝[21]基于企業信貸融資和高管股權激勵視角研究產業政策對風電產業創新質量的影響,但關于區域創新環境對風電產業創新質量的具體影響程度和影響性質等問題缺乏系統研究。
隨著區域創新生態系統理論發展,區域創新環境成為學術界關注焦點,區域創新環境與企業創新之間存在密切關系已經成為學術界共識,學者們一致認為企業創新會因創新環境不同存在差異[22]。基于我國企業在全球產業鏈中受困于低位徘徊和“結構封鎖”,學術界和業界越來越關注中觀和宏觀層面創新質量的內涵和影響因素[11]。在當前經濟轉型大背景下,風電作為新興高技術產業,是驅動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動力之一。由于風電產業具有典型的外部性,政府是促進風電產業發展的有力推手。部分學者在研究產業政策對風電產業創新發展的影響機理和作用機制時,試圖將區域創新環境納入其中進行探討并取得了相應進展[19-20]。然而,區域創新環境不同因素之間的組合會對風電產業技術創新產生何種效應?如何識別不同區域創新環境對風電產業創新質量的影響?何種區域創新環境最有利于風電產業創新質量提升?哪些是關鍵要素?哪些是必備條件?政府相關部門如何通過營造區域創新環境促進風電產業創新質量提升?這些問題還需在理論上進行深入探索和系統分析。基于此,本文以風電產業為例,選取中國內地部分省市數據作為樣本,運用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法(fsQCA)識別區域創新環境中影響風電產業創新質量的必要條件、核心條件和輔助條件,并通過組態分析得出影響風電產業創新質量的不同環境建設路徑,為各級政府相關部門打造風電產業高質量創新環境提供理論參考,同時也為我國風電產業創新質量和國際產業鏈地位提升提供多重路徑選擇,對于各區域揚長避短、實現高質量創新具有一定現實意義。
定性比較分析(Qualiti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QCA)方法由Ragin[23]首次提出,該方法以布爾代數和集合論思想為工具,探析條件變量之間的不同組合會對結果變量產生何種影響,揭示復雜現象背后的因果關系[24],既不同于定量研究,也不同于定性研究,其強調條件組態對最終結果的作用機制。QCA方法在一定程度上糅合了定量研究與定性研究的優點,彌補了對案例數量要求較高的不足,不僅適用于100個以上的大樣本,還適用于15~50之間的中等樣本或15以下的小樣本研究[25],為管理學研究提供了一種新方法,因此得到了廣泛應用。
目前,QCA主要有清晰集(csQCA)、多值集(mvQCA)和模糊集(fsQCA)3種分析技術。fsQCA將變量值的度量置于0~1之間,即完全不隸屬與完全隸屬之間的任何數值,因而能夠對主觀性條件變量進行更為精確的賦值,縮小主觀變量數據化過程中的誤差,更貼近客觀事實,是一種更為科學的度量方法。因此,本文選擇fsQCA方法進行研究。
為確保結果具有可比性和樣本分布盡量均勻,本文選擇中國內地部分省市作為樣本進行研究,這些省市均勻分布于東、中、西部,同時為規避截面數據不具有代表性的不足,所有自變量取6年數據平均值,將時間窗口限定為2014—2019年。其中,專利數據從國家知識產權局網站檢索得到,不同省域的區域創新環境層面變量數據分別從《中國統計年鑒》《中國高技術產業統計年鑒》《中國科技統計年鑒》及國家統計局網站手工整理得到。
2.3.1 結果變量
風電產業創新質量。國內外研究成果均表明,專利是衡量創新質量的重要指標[26-27],尤其是在衡量區域和國家層面的產業創新質量時,專利是業內普遍認可的通用性衡量指標。由于不同專利類型(發明、實用新型和外觀設計專利)創新程度不同,參考鄒鴻輝[21]的研究成果,本文采用技術創新程度最高的發明專利作為衡量指標。同時,考慮到發明專利在專利申請總量中占比較發明專利申請量更能反映全社會創新程度和創新質量總體情況,因此本文采用發明專利申請量占專利申請量的比重衡量創新質量。
2.3.2 條件變量
參考黨建民[28]、Lin&Luan(2020)的研究成果,本文將經濟基礎環境、產業結構、市場發育程度、研發環境和政府支持作為區域創新環境層面變量。
(1)經濟基礎環境。風電產業屬于新能源產業之一,現今中國新能源產業創新發展仍不成熟。Wesseh &Lin[29]研究發現,投融資體系不健全、研發活動成本高、不確定性大和資金回收周期長等若干因素對中國風電企業創新發展造成不利影響,尤其在基礎研究和成果轉化階段,融資約束導致的企業內部資金短缺,使得風電企業難以開展大規模技術創新活動,嚴重制約風電企業創新質量提升。雄厚的經濟基礎能夠為企業創新提供充足的資金保障,從而降低資金短缺對企業創新造成的困擾。目前,中國區域發展不平衡問題突出,東部與中西部地區正逐步形成空間梯度分異格局,不同經濟基礎對企業創新的影響一般表現為經濟發展水平與該地區企業創新能力正相關[30]。因此,本文認為經濟基礎環境是影響企業創新的重要創新環境之一,并采用GDP總值、人均GDP和規模以上工業企業產值衡量經濟基礎環境。
(2)產業結構。中國風電產業已經取得階段性發展,但產能過剩、低端研發重復等問題依然較為嚴重,主要原因在于資源流動緩慢,難以實現資源共享與深度配置,而產業結構升級與優化可以促進研發資源在不同產業鏈之間流動,提高資源配置效率。風電產業作為典型的技術密集型產業,不同產業鏈上的企業分工明確,而產業結構升級與優化可以整合不同產業鏈上的資源,提升產品附加值。 趙慶(2018)認為,產業結構升級主要通過兩種方式影響企業創新績效,即促進創新資源與產業發展需求對接,使得資源配置更加合理,以及通過改變要素供給方式間接影響創新活動。基于此,本文認為產業結構是影響區域內企業創新的因素之一,并選擇工業增加值、工業增加值/GDP總值和高技術產業產值/工業增加值衡量產業結構。
(3)市場發育程度。市場是配置資源的基礎力量,市場發育程度高的產業或地區,市場調節在資源配置過程中發揮重要作用,研發實力或創新活力較強的企業能優先獲得創新資源,從而使創新資源得到最大程度利用,提高資源配置效率。由于我國風電企業受到融資約束等問題困擾,企業創新質量提升受到制約,而市場發育程度提升能夠使企業接觸到更多創新資源,幫助企業拓寬融資渠道、豐富融資方式,緩解企業面臨的融資約束問題,進而排除風電企業技術創新過程中的“絆腳石”。梁畢明(2020)研究表明,較高的市場發育程度可以彌補創新資金和人才匱乏的不足,從而助力企業創新質量提升。因此,市場發育程度是區域環境中影響企業創新活動的重要因素,本文選擇國有控股工業企業產值/GDP總值、第三產業增加值/GDP總值和外商投資企業數量衡量市場發育程度。
(4)研發基礎。風電產業作為典型的技術密集型產業,技術創新是決定其生存與發展的關鍵要素。Coad等[31]認為,推動企業創新的關鍵是要增加研發投入,營造良好的研發環境;陳戰光等[32]認為,加大R&D投入力度是吸納高素質科技人才參與技術創新的關鍵,更重要的是,增加R&D投入能夠使大量資金聚集于重大前沿技術,有利于研發團隊實現高質量創新;張路等[33]認為,研發人員是研發活動的主體力量,豐富的人力資本是推動企業創新的潛在力量,只有當研發人員數量和質量足夠支持研發活動時,研發投入才能達到最大效用并實現高質量創新產出。同時,考慮到研發投入的最終目標是為了獲得創新產出的商業價值,因此本文選擇技術市場成交額、研發經費投入和研發人員投入衡量研發環境。
(5)政府支持。新自由主義認為,市場是促進企業創新和產業發展的唯一途徑,企業連續性創新的主要動力來自于市場供給。然而,由于存在信息不對稱、知識溢出和外部性等市場失靈問題,僅僅依靠市場機制難以為企業創新提供充足動力[34],政府作為經濟活動的參與者和社會公共服務的提供者,其行為可彌補市場失靈,對創新活動產生影響。尤其是當我國風電企業面臨融資約束、研發資金不足等問題難以開展創新活動時,需要政府參與到企業等創新主體的研發活動中,對那些研發能力強但又缺乏啟動資金的企業給予財政支持。因此,本文采用政府財政科技支出的自然對數、政府財政科技支出/GDP總值和政府財政科技支出/政府財政支出衡量政府支持。

表1 變量名稱、代碼及定義
運用定性比較分析法時,變量校準是數據分析的基石,需要根據相關規則對指標進行處理并調整優化。這是因為,未校準的數據只能反映不同比較對象之間的相對位置,不符合布爾運算邏輯,而根據校準后的指標值進行計算,將使結果具有更高的解釋力和可信度。
由于不同變量單位名稱存在差異,且同一變量的絕對數值差異較大, 因此需要為每個變量預設完全不隸屬、最大模糊交叉點和完全隸屬3個校準錨點,將變量轉化為取值在0~1之間的連續模糊集隸屬度[35]。其中,完全隸屬用1表示,完全不隸屬用0表示,越接近于1,表明隸屬度越高。參考陳戰光等[32]的做法,本文將校準點設為樣本數據的上四分位數、中位值和下四分位數,如表2所示。

表2 案例各變量校準定位點
3.2.1 單個條件必要性分析
在定性比較分析中,覆蓋度和一致性是對輸出結果進行解釋的關鍵指標。其中,覆蓋度用于衡量單個條件變量或條件變量組合對案例樣本的覆蓋范圍,其數值越大,說明該條件變量或組合對輸出結果的解釋力越強,對案例樣本的覆蓋范圍越廣;一致性用于衡量條件變量或組合是否為引致結果發生的必要條件,即結果發生與否對某一條件變量或組合的依賴程度。通常規定,當一致性分值位于0.8~0.9之間時,認為變量或其否定變量是引致結果出現的充分條件;當一致性分值高于0.9時,則認為該變量或其否定變量是引致結果發生的必要條件。本文單個條件必要性分析結果如表3所示,變量及其否定變量的一致性分值均低于0.9,說明結果變量受這些因素的影響較小,不足以成為影響風電產業創新質量的必要條件,因此有必要對這些前因變量進行條件組合分析,以找出影響風電產業創新質量的條件組合。

表3 單個條件變量必要性檢測結果
3.2.2 條件組合分析
條件組合分析主要用于檢驗不同前因變量之間組合對結果變量是否具有較強的解釋力。在進行條件組合分析前,需要將模糊值轉換為清晰值構建真值表。按照軟件設定,在真值表中,大于0.5的賦值為1,小于0.5的賦值為0。本文屬于中等偏小樣本分析,因此根據Ragin[36]的建議,將一致性閾值設定為0.8,案例閾值設定為1,結果如表4所示。

表4 真值表
在fsQCA軟件中導入表4,可以得到3種不同類型的解,即復雜解、簡約解和中間解,如表5所示。在實際研究中,由于中間解比較合乎理論事實并且不至于非常復雜,案例樣本覆蓋范圍通常比較具有代表性,因此研究者們更加傾向于使用中間解對條件組合進行分析。通過對表5中復雜解和中間解進行比較,發現復雜解和中間解條件組合基本一致,且一致性和覆蓋度數值相同。因此,與已有研究保持一致,本文選擇中間解分析引致結果的多重路徑。
分析表5的中間解,形成如下兩種組合:
組合一(ebe*mdd*rde*ga):高經濟基礎環境*高市場發育程度*高研發環境*高政府支持
組合二(~indus*mdd*rde*ga):低產業結構*高市場發育程度*高研發環境*高政府支持
如表5所示,5個條件變量形成2種因果組合路徑,且兩個組態的一致性分別為0.853和0.904,說明兩個組態都是影響風電產業創新質量的充分條件。總覆蓋率為0.672,表明組合能夠解釋67.2%的案例。如表6所示,根據已有研究不難發現,條件組態覆蓋率介于33%~68.8%之間,平均覆蓋率為49.51%。本文覆蓋率為67.2%,高于現有研究平均水平。因此,本文總體覆蓋率67.2%是合理并且能夠被接受的。同時,兩種組合的總體一致性高達0.848,說明本文得到的兩個條件組合對結果變量具有一定說服力。

表5 案例變量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結果

表6 部分文章覆蓋率結果
3.2.3 核心與輔助條件分析
根據以往研究,本文將前因條件分為核心條件和輔助條件,將在中間解和簡約解中均出現的要素定義為核心條件,其對結果具有重要影響,輔助條件則是僅在中間解中出現、起輔助作用的要素。將表5中的組合進行合并分析,得到兩種條件構型,結果如表7所示。

表7 影響創新質量的前因條件構型
根據表7呈現的兩種組態可以發現,單個組態和總體組態的一致性分數均高于可接受的最低標準0.75,其中總體解的一致性和覆蓋度分別為0.848和0.672,符合QCA在組織與管理領域的研究結果。因此,可以將表7中兩種組態看作區域創新環境影響風電產業提高創新質量的充分條件組合。
構型一:市場發育程度、研發基礎環境和政府支持是影響風電產業提升創新質量的核心條件,并輔之以經濟基礎環境,說明此類構型的產業高質量創新依賴于市場發育、研發環境和政府支持。這源于風電產業作為高技術產業和社會公共產品的兩大特征:其一,風電產業是我國重點發展的戰略性新興產業,作為高新技術產業,其具有投入高、周期長、技術密集等特征;其二,風電作為一種新能源和公共物品,具有典型的外部性,政府支持和投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市場調控下企業進行公共物品研發的損失和風險。符合此構型的案例地區為山東、江蘇、廣東、浙江和上海。上述4個省市是我國人口和經濟大省,也是創新大省,多年的經濟積累和發展經驗使得其特別重視技術創新和研發投入,政府對產業創新給予長期關注和支持,尤其是上海作為國際性金融和科技創新高地,已構筑起三大國家創新基地且擁有多所世界一流高校,形成了良好的研發環境和濃厚的研發氛圍。同時,以上省份均具有獨特的地理位置并處于國家核心經濟發展帶,其中廣東屬于粵港澳大灣區核心,上海、江蘇和浙江屬于長三角經濟圈核心成員,山東為環渤海灣經濟圈重要成員,優越的地理位置、豐富的發展資源和國家政策支持使得這些地區市場發育較為完善、產業升級迅速。上述省份作為經濟基礎良好的典型區域,其經濟高速發展催生旺盛的市場需求,對能源需求量非常大。而這些省份都屬于傳統能源資源稀缺乃至貧乏地區,在經濟發展需求巨大、傳統能源稀缺和環保壓力的共同作用下,催生出對以風電為代表的新能源的巨大需求。此外,多年來的外資企業引進和國際貿易繁榮有力提高了該類區域市場發育程度和科技服務能力。該構型對經濟基礎和市場發育程度等條件的需求,說明風電產業創新質量受所在區域市場需求、研發成果轉化能力、科技服務能力和市場交易條件等影響,也意味著此種構型中風電產業創新質量提升對創新生態系統十分依賴。
構型二:與構型一的核心條件相同,構型二的核心條件也是市場發育程度、研發基礎環境和政府支持,進一步說明市場發育、研發環境和政府支持在風電產業高質量創新進程中具有不容忽視的作用。與此構型對應的典型案例地區為北京和天津。北京作為首都,在經濟發展、市場發育、研發實力和政府支持方面始終處于全國領先地位,尤其在“十三五”期間,北京實現從聚攏資源求發展向疏解功能謀發展轉變,由單一城市發展向京津冀地區協同發展轉變,在實現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的同時,輻射周邊地區市場和產業發展。北京中關村作為國內一流創新高地,擁有豐富的創新資源和雄厚的創新基礎,可為新技術、新產業和新產品的孕育、成長和壯大提供重要支撐,同時作為國內重點創新高地和國家創新政策試點園區,中關村可以優先獲得政府資源,輻射雄安新區、天津濱海等,促進京津冀地區創新聯動發展。
綜合以上兩種構型結果發現,對應的典型案例都分布于我國經濟發達地區,尤其是東部地區。相對于西部地區而言,東部地區創新環境(如市場環境、政府治理質量和要素環境等)較好,企業具有較強的競爭意識和創新意識。東部地區是我國改革開放先行地帶和前沿地區,擁有較高的市場包容性,更有利于基礎研究成果通過技術市場轉化實現價值增值,從而激發企業創新熱情與積極性。基于區域創新生態系統視角,企業作為系統中的科技創新主體,是研發成果向實際應用轉化的重要載體,高校作為基礎研究的主要機構,為企業創新提供智力支撐。就東西部地區而言,東部地區企業數量遠多于西部,且我國高校大都分布在東部地區,其中江蘇省高校數量全國第一,不同類型企業和高校科研機構集聚能夠帶來眾多機遇和創新源泉,東部地區創新優勢相較于西部地區進一步擴大。在國際產業鏈分工體系中,最初我國以低廉的勞動力成本吸引外國企業來華投資,以勞動密集型企業為主。隨著市場經濟發展進程加快和人口紅利逐漸消失,創新作為驅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第一動力的作用日益凸顯,東部地區作為經濟發展的第一梯隊,敏銳地將目光轉向技術密集型產業,大量勞動密集型企業開始向西部地區轉移。這種產業結構升級必然伴隨著勞動力更替,高素質、高技能人才大量涌入東部地區,為該地區企業創新、經濟發展注入新鮮血液。國家能源局《2019年風電行業發展報告》顯示,目前我國風電行業主要集中在山東、江蘇、廣東、浙江和四川等地,風電行業由過去集中在風力資源豐富地區轉向主要能源消費地。這一現象表明雖然西部地區風能資源豐富且分布較廣,但市場狹窄、基礎配套不齊全導致很多風電企業創新熱情和積極性受到挫傷。因此,企業創新性發展不能僅依靠自身,還應該重視外部環境的影響。
在創新范式變革和經濟發展新常態背景下,營造良好的區域創新環境是實現可持續發展戰略的突破口和著力點,區域創新環境能夠為區域內創新主體提供各種創新要素。創新生態較好的地區具有完備的基礎設施和優越的創新環境,能為多元化創新需求提供更加完善的公共服務,更容易吸引創新要素聚集,在產業不斷迭代升級過程中,實現不同類型和層次產業間協同創新,促進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因此,系統研究區域創新環境對企業高質量創新的影響以及區域創新環境中影響風電產業創新質量提升的關鍵要素,對促進企業創新發展尤為重要。本文采用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法研究經濟基礎環境、產業結構、市場發育程度、研發環境和政府支持5個因素對我國風電產業創新質量的影響,得出以下主要結論:
(1)通過對區域創新環境的5個構成因素進行條件組合分析,得到兩種影響風電產業創新質量提升的前因構型,市場發育程度、研發環境和政府支持均作為兩個構型的核心條件出現。因此,區域創新環境中影響風電產業創新質量提升的必要條件為市場發育程度、研發環境和政府支持。在當前經濟轉型大背景下,風電作為新興高技術產業,是驅動我國經濟持續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動力之一[37]。風電產業作為國家重點支持的新能源產業之一,政府是促進其發展的有力推手。由于研發活動天然具有技術擴散、成果共享和知識溢出等正外部性特征,使得企業研發投入獲得的私人收益小于社會收益,從而使企業創新熱情逐漸降低,最終導致創新資源低效或無效配置。然而,僅僅依靠市場機制無法有效解決企業創新活動的外部性問題,需要依靠政府構建和完善創新成果保護機制,以彌補市場失靈問題,從而激發企業創新熱情。我國風電企業在技術創新過程中受到融資約束等資金問題困擾,導致企業創新質量提升不快,而市場發育程度提升能夠幫助企業拓寬融資渠道、豐富融資方式,從而緩解企業面臨的融資約束問題,提高創新資源配置效率。同時,在市場發育程度較高的地區,企業能夠接觸到更多創新資源,尤其是在要素市場發育完善的地區,資源要素流動更快,資源利用率更高。
(2)擁有經濟基礎環境的構型更有利于風電企業創新質量提高。風電產業作為技術密集型產業,不斷進行技術升級和創新是企業生存與發展的關鍵,而創新活動成本高、風險大和收益不確定性高等特征使得很多企業望而卻步,延緩風電企業技術創新進程。經濟基礎環境在一定程度上決定研發水平,經濟環境優越的地區不僅能為企業研發提供充足的資金保障,而且能夠吸引創新人才和創新資源集聚。同時,經濟環境較好的地區市場包容性更強,能夠允許企業試錯。因此,優越的經濟基礎環境可以為企業創新提供保障,從而更加有利于風電企業創新質量提升。
(3)就東西部地區而言,兩種構型對應的典型案例都分布于我國東部經濟發達地區,即市場發育程度、研發環境和政府支持是東部地區風電產業創新質量提升的必要條件。東部地區作為我國技術密集型產業云集之地,是我國電力需求和消費最旺盛的地區,也是深入開展生態環保、節能減排的核心區域,因此對可再生清潔能源尤其是風電產業更加重視,我國大部分風電企業分布于東部,對產業鏈不同環節的風電企業間技術交流與學習、創新資源流動與高效利用具有積極作用。同時,東部地區創新環境(如金融環境、市場監管和要素環境等)相較于西部更為優越,處于該環境中的企業具有較強的競爭意識和創新意識,良好的金融環境能夠有效緩解風電企業面臨的融資約束問題。此外,東部地區作為我國改革開放等政策的先行先試地,可以獲得來自中央和地方政府的更多優質資源,有利于該地區市場發育和企業技術創新。綜合以上因素不難看出,我國東部地區發達的經濟、旺盛的需求、優越的融資環境、完善的市場體系等為風電企業創新質量提升提供了良好的生態環境。
(1)由于我國地域遼闊,地區之間發展水平存在較大差距,一些政府支持措施無法照搬,政府應該做好戰略布局,尤其是落后地區政府應該在國家頂層設計之下,根據本地區發展特征制定適合本區域發展的規劃,做到求同存異。例如,我國風電行業面臨電力產出地與消納地不匹配的現實問題,嚴重阻礙了風電企業技術創新進程,西部地區風能資源豐富,但是“棄風”問題嚴重,導致創新質量不高,而東部地區是風電能源的主要消納地,但自然資源不如西部豐富。因此,東西部地區政府應加強交流與合作,相互借鑒和共享發展經驗,鼓勵企業、高校和科研院所跨地區建立創新聯盟,引導創新主體之間由單純的競爭關系向互補共生關系轉化,實現優勢互補,營造適合本地區發展的創新環境。同時,企業作為技術創新和科技成果轉化的重要主體,市場信息不對稱和融資約束等問題嚴重制約了風電企業創新發展。為此,政府財政科技支出應加大對企業的扶持,幫助企業克服障礙,引導、鼓勵企業投身創新實踐,政府應成為企業創新的引領者、資助者和區域創新環境的建設者。
(2)各地區應該因地制宜、因勢制勝,在充分發揮地區優勢的基礎上,構建具有地方特色的發展格局。區域創新環境較好的東部地區應努力解決風電企業面臨的關鍵核心技術缺乏、原創性與自主性創新成果較少等發展瓶頸,推動中國風電產業向全球產業鏈上游攀升;中西部地區可以采取迂回方式,先掌握和熟悉部分先進適用技術,在一些重點領域發揮創新牽引作用,進而推動本地區風電產業結構升級與優化。由于東西部地區發展差距較大,無法實現兩個地區“并跑”,因此東部經濟發達地區政府和企業應該扶植西部地區產業發展,雙方協作,解決西部地區產能過剩和創新質量低的發展難題。同時,西部地區要加強基礎設施建設,積極引進外資企業,促進市場發育更加完善。
本文以中國內地部分省市作為樣本進行研究,且樣本均勻分布于東、中、西部。雖然本文研究結論較為科學,并針對研究結論提出了相應的政策建議,但是仍然存在如下不足:在數據采集方面,本文最初采集了中國內地所有省域數據作為樣本,但由于部分地區存在指標數據不完整、統計時間不連續等問題,因此在實證分析過程中剔除了部分樣本,最終保留了19個省域數據,這可能會對最終研究結果產生影響。在創新環境指標選取方面,影響一個產業創新發展和創新質量的因素有很多,具體到某個產業又有一些特殊因素,本文在已有研究成果基礎上主要圍繞區域創新環境的經濟基礎環境、產業結構、市場發育程度、研發環境和政府支持5個方面探討其對風電企業創新質量的影響,雖已從不同維度較為全面地考慮了企業創新質量影響因素,但仍然可能存在遺漏變量和測度誤差引起的結果偏差。針對以上不足,未來還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作更深層次的研究:首先,嘗試必要條件組合研究。本文得出市場發育程度、研發環境和政府支持是促進風電產業提升創新質量的必要條件,但這3個必要條件之間是否存在互補效應抑或是沖突效應?能否對產業創新質量產生協同作用?未來可以探討必要條件之間的組合能否有效提升風電產業創新質量。其次,研究區域創新環境對產業鏈不同環節風電企業創新質量的影響。產業鏈不同環節的風電企業擁有的核心技術不同,提升產業鏈不同環節企業創新質量對于提升風電產業整體技術水平有何影響?后續研究可以此為切入點,從產業鏈環節視角探討區域創新環境對風電企業創新質量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