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
(一)
昏暗的燈光下,老張夫婦看起來像兩個犯錯的孩子。
“是的,孩子,我們要改正被搶劫物品的清單,搶劫案發生的當晚,我在城里過夜。第二天早上,我把海洋之心帶出去,想找珠寶商多鑲嵌幾個鉆石上去,在結婚紀念日給我妻子一個驚喜。
“當妻子打電話告訴我發生搶劫案時,我所關心的只是她的安危。當我想起她并不知道我提前取走了寶石時,她已經將寶石列入被搶劫物品的清單并交給了警方,我想改正已經遲了……抱歉,孩子……”
“那寶石呢?”一旁的女孩終于按耐不住,開口發問。
張爺爺的雙眼閃爍不定。
“我沒有送到珠寶商那兒,它還在我的公文包里?!睆垹敔數哪槤q得通紅。
“你最好把它放回保險箱。”郝多魚故意提醒。
老張點點頭。
“按照規則,我們無法再和您續約?!鄙倌赀f送解約合同。
“當然?!崩蠌垷o奈地簽字。
少女的嘴角露出微笑,她的眼睛一直盯著椅子上老張的公文包。
張奶奶將橙汁推到他們面前:“抱歉,喝點冰鎮橙汁吧,孩子們。”
屋子里實在悶熱,所有的窗戶都是緊閉的。郝多魚和真珠舉起杯子,一飲而盡。
少年忽然感到腦后一痛,迷離間,他看見溫柔的張奶奶拿著電擊棒,邪魅一笑。少年的意識逐漸模糊,但他看見,張爺爺正走向真珠,扯開了她的頭巾。
真珠也感到一陣眩暈,顯然,她的橙汁里被下了一種專門攻擊人魚的藥。
“我們等你很久了,美人魚公主。”張爺爺終于露出了真面目。
“我們當然不會輕易讓你拿到寶石,只要擁有了兩顆寶石,我們就能統治人魚族?!睆埬棠虒⒄嬷槔ζ饋?。
“你們永遠都不會得到第二顆寶石!”真珠咬牙切齒。
“第二顆寶石,不就在你的眼睛里嗎?尊貴的公主?!睆垹敔斢檬种复直┑負伍_真珠綠色的眼睛。
少年毛骨悚然。他終于明白了噩夢中那女孩空洞的雙眼背后的真相。
(二)
當他們醒來后,他們發現自己被關在一間密室里。潮濕,悶熱,壓抑。
兩個人的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水珠。
郝多魚沒有放棄抵抗,四處尋找密室的出口,他有預感,該是他展現男孩子真正實力的時候了。童話故事里都是這么寫的,關鍵時候,公主需要被強大的王子拯救,更何況像真珠這樣一位背負著海洋秘密的公主。
此刻,真珠的雙眼依然完好,他必須得在老張夫婦對真珠的雙眼下手之前,帶真珠逃離這個密不透風的暗室。
終于,他在一塊擋板后找到了密室的門。
郝多魚推開真珠,平凡的他,嘴角揚起一絲十分自信的微笑:“讓開吧。這顯然不是女生能夠打開的門,別急,我很快帶你出去哈?!?/p>
他鼓足全身的力氣撞向大門。
真珠冷冷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亂蹦的卡通動物。
他又嘗試了一次,兩次,三次,大門依然紋絲不動。
“也許我們可以智取?!焙露圄~點了點自己的腦袋。
“哦。”真珠翻白眼。
郝多魚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今天隨身帶來,準備修理窗戶的扳手。
“我們可以利用杠桿原理。聽起來是不是有些深奧?阿基米德有這樣一句流傳很久的名言:給我一個支點,我就能撬起整個地球!杠桿又分成費力杠桿、省力杠桿和等臂杠桿,杠桿原理也稱為‘杠桿平衡條件。要使杠桿平衡,作用在杠桿上的兩個力矩大小必須相等?!焙露圄~一邊解說,一邊撬門鎖,當然,門鎖很給科學的面子,一動不動。
真珠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這個“表演”讓她感到有些困了。
郝多魚放棄了,癱坐在地上,氣喘吁吁。
“你擋路了。”真珠搖了搖頭,抬起自己的右腿,花式旋轉了幾下,順勢又劈了個叉,玩了幾圈,點點頭,對自己的腿表示很滿意,然后她再次高高抬起腿,一腳踹開了密室的暗門。
郝多魚感到非常尷尬,強顏歡笑:“我剛剛已經讓門松動了……你再這么一推,這門就開了哈……”
“這對夫婦看起來是那種比較笨的壞蛋,他們綁架我,看來也只是受人所托?!闭嬷樵频L輕地說著,從茶幾上戳了一塊菠蘿,剛吃一口,她就吐了出來,“人類的東西真難吃。”
“趕緊跑啊,等著被抓嗎?你怎么知道老張夫婦不是兇殘的惡魔!”郝多魚很慌,直奔大門。
真珠拉住他的衣領,把少年拎了起來,并用眼神示意了他。
郝多魚這才看見,老張夫婦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口水直流,像兩個頭發花白的嬰兒。電視上還放著晚八點的動畫電影,你說巧不巧,放的正好是《美人魚》。
老張的手上握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一串電話號碼,還印著一個獨眼海盜的水印。真珠瞇起眼睛,她曾經在什么地方看過這個古老的圖騰,只是由于一個愚蠢的仆人在她身邊蹦跶,她的智力也受到了負面的影響。
忽然,門外響起一輛跑車的轟鳴聲。
郝多魚打開窗戶,縱身一躍——他在逃跑這件事上,可以說是天賦異稟。
“真珠!”郝多魚踩上了他的折疊自行車。
真珠翻身一躍,示意郝多魚坐在后座,她一頓猛踩,硬是把自行車踩出了瑪莎拉蒂的感覺。
“真珠,太……太……快了!”
“什么?”真珠聽不見郝多魚的呼喊。
“慢……慢一點……”
“慢了?我再快一點!”
郝多魚感到絕望。
當他們在海邊停下,郝多魚一陣狂吐。
“我有一個全新的計劃。”真珠面不改色。
“不,你沒有。”郝多魚舉手制止。
“你的主人需要你的幫助?!闭嬷橐荒槆烂C。
“我不。”
“不想要別墅了?”
“真珠主人,有什么我可以為您做的?”郝多魚露出專業的微笑。
真珠轉了轉眼睛:“我需要打入人類的群體。我在水晶球里看過那個企圖挖走我眼睛的海盜,他偽裝成了普通的人類,在一棟藍色的建筑里,那個建筑的墻上有海豚的手繪。老張夫婦的那枚寶石,明顯是假的,只是個誘惑我的幌子。真正的寶石,還在海盜那里。只有打入人類的群體,我才能進行深入調查,找出混跡在人群中的海盜。”
“等下——你剛剛說海盜所在的藍色建筑,墻上畫著海豚?”
“從海面上一躍而起的海豚?!?/p>
“那是我們學校。”郝多魚聳聳肩。
真珠認真地注視著他:“不用我說,你知道該怎么做了吧?”
(三)
小鎮理發店。
“這是酷哥的理發店,現在已經打烊了,沒有人會發現你。我和酷哥學過兩個月的理發?!焙露圄~為真珠洗完頭發后,系上圍布。
“扮作轉學生的話,你需要一個全新的形象。你喜歡什么樣的發型?溫柔云朵卷?這款發型有微微的弧度,可以讓你的臉部線條更柔美。再扎個低馬尾,戴個圓眼鏡,一看就是好學生!”
真珠搖搖頭。
“慵懶羊毛卷,適合發量少的女孩,明顯你沒有這個困擾……”
真珠搖搖頭。
“極簡短發,再配上輕盈的空氣劉海,額角的碎發,還能遮住凹陷的太陽穴,讓你的臉型更加圓潤好看。我們學校很多女生都是這樣的短發?!?/p>
真珠點點頭。
“好嘞!包您滿意!”郝多魚舉起剪刀,咔嚓!真珠的頭發恐怕是真的海藻,真結實。
當頭發落到圍布上,真珠平靜地撿起了頭發,然后,將頭發丟進嘴里,大口咀嚼起來。
郝多魚驚了,他一度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你在干什么?”少年難以置信。
“吃晚飯啊。累了一天?!闭嬷槔^續吃頭發。
“人魚吃自己的頭發嗎?”
“很好吃啊,和海藻一個味道,很營養哦,富含……你們人類怎么說的那個詞?”
“礦物質?!?/p>
“對,你要不要也來點?”真珠遞給少年。
“洗過的。很干凈,嘗嘗看,海洋的味道。”
“不了不了?!焙露圄~決心做個正常人。
還沒等郝多魚反應過來,真珠已經把頭發塞進了他的嘴巴里,反抗,已經來不及了。
“你干什么?”郝多魚跳起來。
“嘗嘗?!闭嬷橛殖粤艘淮罂?。
郝多魚咀嚼了一下,一道味蕾之光劃過他的大腦。
“這味道……”
“嗯。”
“這是……海洋的味道?!焙露圄~閉上眼睛,仿佛徜徉在海洋中。這比他吃過的任何海鮮都要美味。
美食當前,郝多魚控制不住自己,他和真珠一起,越吃越多,不夠吃的時候,就繼續剪真珠的長發。郝多魚甚至拿來了一些芥末和醬油,和真珠一起分享。當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再看向鏡子里,不知不覺,他們已經將真珠吃成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寸頭,比男生的頭發還要短。
“這……”郝多魚呆住了,他望著鏡子,一手拿著剪刀,一手往嘴巴里又扔了最后一口美食。
真珠轉了轉腦袋,摸了摸自己近乎光頭的寸頭。
“我覺得還不錯?!闭嬷榉Q贊。
“真的?”
“嗯。再剪短一點,來個那種漸變的紋理。”真珠指了指海報上一個少年的寸頭發型。
“你確定?”郝多魚吞了吞口水。
“確定。”真珠打了個飽嗝。
“明天去學校,你打算怎么介紹我?”真珠問。
“現在——只有一個辦法了?!焙露圄~解下圍布,抖落上面的碎發,望著寸頭真珠,長長地嘆了口氣。
(四)
次日,學校。
“那個,各位同學,這是我的……我的……”郝多魚還是開不了口。
“表弟,郝真……比我小幾個月,從今天開始轉校到我們班級?!焙露圄~深吸一口氣,摸了摸后腦勺。他很怕大家會冷落真珠。
一時間,教室里鴉雀無聲。
“你表弟比你帥多了。”終于,有個女生打破沉默。
“你們是遠親吧,一點都不像?!庇袀€男生應和。
“郝真,你喜歡踢球嗎?”有人發出邀請。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把真珠拉下了講臺,圍著真珠聊起來。
“足球隊又到處搶人!郝真,來我們騎行俱樂部吧,你表哥也在,不過他的折疊自行車太爛了,像馬戲團猴子騎的單車,跟大小輪自行車一樣可笑!快來,看看我的山地自行車,特酷,我爸從城里買的?!?/p>
“你們別吵了,還沒問郝真呢。郝真,你有什么愛好啊?”
所有的目光集中在真珠身上。
真珠環顧四周,眉頭微微一皺,直截了當地在教室中央劈了個叉。
“我喜歡運動。”真珠認真道。
同學們驚了,教室里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對真珠更熱情了。
郝多魚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最不想發生的事情,還是如約而至。
真珠開始瘋狂劈叉、倒立,表演一系列大力出奇跡的運動項目,引來陣陣掌聲。
“新同學來了啊。”門口,班主任楊老師夾著書走進來,他慈眉善目,兩個眼睛彎彎的,誰也沒見他垮過臉。
“就是他?!闭嬷槔^郝多魚,警惕地注視楊老師。
“啥?”
“他就是海盜王。我在水晶球里見的惡魔,就是他?!?/p>
“楊老師?海盜王?不可能!他有兩只眼睛啊?!?/p>
“我敢打賭,他的左眼是義眼。”真珠冷靜得像一把匕首。
楊老師也向他們這邊看過來。
四目交匯。楊老師向郝多魚和真珠走來。
周圍頓時充滿殺氣。
他的微笑,看起來像一把永遠不會掉落的鐮刀。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