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扎根理論的軍民融合科技創新影響因素研究

方煒 唐路路 邵婧

摘 要：選取四家典型軍民融合企業作為研究對象，基于探索性多案例分析，運用扎根理論進行研究，構建軍民融合科技創新影響因素模型。從企業管理層次的視角出發，環境層、戰略層、支撐層、運行層和戰術層五個層面逐步深入，挖掘出軍民融合科技創新的影響因素及其作用機理。

關鍵詞：軍民融合;科技創新;扎根理論;多案例

中圖分類號：E2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 - 5381（2021）01 - 0083 - 09

一、引言

隨著中國經濟的高質量發展[1]和軍事變革的不斷深入，科技創新既擔負國家強盛的繁重任務，也面臨趕超跨越的嚴峻挑戰，迫切需要與軍民融合，以整合國家資源，增強軍民科技協同，推動軍民融合深度發展，贏得全球科技革命和軍事競爭的主動權。

為了充分發揮科技創新在軍民融合中的優勢作用，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加強國防科技創新，加快建設軍民融合創新體系，大力提高國防科技自主創新能力，加大先進科技成果轉化運用力度，推動我軍建設向質量效能型和科技密集型轉變。”[2]這一論述，深刻闡釋了軍民融合與科技創新的密切聯系，需要我們站在國家長遠發展的戰略高度，牢牢把握軍民融合科技創新的牽引作用，推動軍民融合深度發展[3]。當前對軍民融合科技創新的研究主要集中在融合途徑[4-5]和模式選擇[6-8]等方面，雖有影響因素[9]分析，但缺乏針對性行業的深層次分析。為了切合國家軍民融合發展戰略，本研究選取軍民融合企業作為研究對象，采用扎根理論和多案例研究法，探討軍民融合科技創新的主要影響因素及因素之間隱藏的邏輯結構關系，對軍民融合背景下企業更科學、高效地開展科技創新提供理論指導和策略支撐。

二、研究設計

（一）研究方法

從現有的研究和實踐看，關于軍民融合科技創新的研究還處于初級階段，尚未形成可直接借鑒的理論基礎，還需要研究者根據現有資料從現象中提煉該領域的基本理論，構建和完善相應的理論體系。而扎根理論作為一種特殊的定性研究方法，能從原始資料中自下而上地建立理論，非常適合于理論框架尚不完善的研究。扎根理論最早由學者Glaser和Strauss提出，是一種針對某一現象運用系統化程序歸納式地引導出扎根于實際資料的理論的質性研究方法。其核心是資料搜集和比較分析，即不斷運用研究者的理論觸覺進行理論取樣和持續比較，提煉出反應事物現象本質的概念，進而發展類屬或范疇及其之間的關聯。扎根理論不是為證實某一既定理論，而是以一個特定研究領域為基點，將相關研究實體圍繞此特定領域逐一呈現，主要包括開放式編碼、主軸編碼和選擇性編碼等步驟。

多案例研究法是案例研究的一個分支，是應用多種數據收集方法從多個實體取得信息并在某確定環境內調查某現象的研究[10]。本研究采用多案例研究法的原因有以下三點：一是多案例研究法具有理論構建功能[11]，適用于回答“為什么”的問題，可以解析驅動軍民融合企業進行科技創新的原因;二是多案例研究法適合過程和機理類問題的研究[12]，它可以通過有效地歸納、對比數據，尋求案例間的共性，并通過案例間的相互印證、補充，得到更加可靠和更具有普適性的結論;三是由于多案例研究法收集資料的多元性，所以可以用復制原則來檢驗扎根理論的飽和度[13]。

（二）案例選擇

本研究采用目的性抽樣，首先選取一個最具代表性的案例作為主案例[14]，選擇標準如下：（1）是典型的軍民融合企業;（2）在本行業內具有較好的發展水平和較高的知名度;（3）具有充足的研究文獻和豐富的媒體報道資料。基于以上標準，本研究選取西安飛機工業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西飛”）作為主案例，同時，研究還需選取多個案例進行比較分析，以驗證和補充主案例中的范疇。從案例數量來說，Sanders[15]提出多案例研究的理想數量為3-6個，因此本文除選取西飛作為主案例，還選取陜西飛機工業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陜飛”）、西安天和防務技術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天和防務”）、陜西鼓風機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陜鼓”）等3家典型軍民融合企業作為研究對象，見表1。

（三）數據搜集

Langley[16]曾指出在探索性研究中可以采用出版物作為信息源，因此本研究選擇的數據來源渠道有：（1）中國知網、萬方、維普等數據庫中的期刊、學位論文等;（2）知名媒體對案例企業的相關報道或專題訪談;（3）企業門戶網站，百度、谷歌等搜索引擎提供的網絡資料。為了提高案例資料的權威性和代表性，本研究采用Miles和Huberman[17]建議的三角驗證法，對來自不同渠道的資料進行交叉對比、相互印證，從而確保研究的信度和效度。

三、數據分析與研究發現

（一）單案例分析

1.開放式編碼

開放式編碼是一個將原始資料分解、比較、概念化和范疇化的過程，即通過定義現象→概念化→發掘范疇→范疇命名的程序，從原始資料中“開放式”地提取有關研究主題的概念和范疇。基于以上過程，本研究利用Nvivo11.0的編碼功能，對案例資料進行自由編碼。為了減少研究者的偏見和初始概念的冗余，本研究盡量基于原始語句作為標簽，并且剔除重復頻率較少的初始概念，最終形成了43個相對獨立的初始概念，并抽象成21個范疇，結果如表2所示，括號內數字為根據原始資料統計的影響因素對軍民融合科技創新的因果關系條目數。基于篇幅的考慮，每個概念范疇僅羅列1條原始語句資料。

2.主軸編碼

主軸編碼是扎根理論逐級編碼的中間階段，主要任務是發現、建立范疇之間的各種有機聯系，從而將分散的資料整合成更高層次的范疇。本研究以第一級開放式編碼為基礎，通過把握范疇的性質和內涵，得到各個范疇之間存在的潛在聯結關系，并對這些關系重新進行歸類和命名，最終歸納出10個主范疇，如表3所示。

3.選擇性編碼

選擇性編碼是對開放式編碼和主軸編碼得到的范疇進一步整合從而構建理論的過程，主要任務是識別出核心范疇，并通過“故事線”的方式分析核心范疇和主范疇與其他范疇之間的關系，進而形成實質性的理論框架。本研究通過對范疇的繼續考察和范疇關系的不斷思考，同時結合原始資料，發掘可以用“軍民融合科技創新”作為核心范疇。圍繞該核心范疇的“故事線”可以概括為：市場需求給西飛進行科技創新發出信號，市場競爭則給西飛的生存和發展帶來壓力。在軍民融合深度發展及技術日新月異的大環境下，西飛抓住市場機遇，走自主創新和協同創新相結合的發展路徑，積極在企業內部進行技術創造活動，并通過健全文化體系、完善管理機制、優化組織結構、培養創新人才等舉措，保障科技創新健康發展、良好運作。據此，本文建立了軍民融合科技創新影響因素模型，如圖1所示。

（二）多案例分析

完成西飛主案例分析后，本文得到了軍民融合科技創新影響因素的基本模型。但由于在扎根理論中單案例分析存在以下問題：（1）范疇的面向比較單薄，模型中雖然概括出多個范疇，但每個范疇可能只有一個或兩個面向;（2）范疇來源較為單一，可能存在新的范疇;（3）范疇可能存在普適性不足的問題。因此，需要進行多案例分析。后續對3個案例的分析與主案例分析思路相似，即對案例資料進行開放性編碼、主軸編碼和選擇性編碼。當出現新的面向、概念和范疇時，需要與之前的編碼結果比較，并進行不斷修正，通過這種螺旋式比較分析使歸納提煉的概念、范疇以及范疇間的關系不斷精細和準確[18]。在分析第2個和第3個案例時，出現了新的面向與范疇;分析第4個案例時，既沒有出現新面向也沒有新范疇，這表明本研究的編碼已達到理論飽和點。由多案例分析得到的新范疇和新面向，如表4所示。

（三）理論構建

通過單案例和多案例綜合分析，本研究最終得到軍民融合科技創新影響因素模型，如圖2。基于企業管理層次視角對各影響因素分類，可以發現：市場需求、市場競爭、政策環境和技術環境是驅動軍民融合企業科技創新的環境層因素，企業家精神、企業文化和經營戰略是統籌軍民融合企業科技創新的戰略層因素，人力資源、管理機制和組織結構是保障軍民融合企業科技創新的支撐層因素，自主創新和協同創新是軍民融合企業實施科技創新的運行層因素，技術規劃、技術網絡建設、創新投入、技術更新、技術推廣和技術成果是實現軍民融合科技創新的戰術層因素。

1.環境層

在全面實施軍民融合發展戰略和創新驅動戰略的背景下，國家十分重視軍民融合科技創新，出臺了一系列政策對其提供支持和引導，如《國家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綱要》和《“十三五”科技軍民融合發展專項規劃》等，為軍民融合科技創新創造了良好的發展環境。此外，人工智能、大數據、物聯網、區塊鏈等新技術的面世，既為軍民融合科技創新開辟了廣闊的空間，也奠定了其發展的技術基礎。而在復雜的市場環境中，市場需求和市場競爭也會對軍民融合科技創新產生影響。由于軍民融合企業的技術成果最終要通過市場得以實現，因此市場需求是企業科技創新的出發點和原動力。市場競爭則給軍民融合企業帶來了壓迫感和危機感，企業要想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脫穎而出，必須通過科技創新來增強核心競爭力。因此，可以說市場競爭是軍民融合科技創新的續動力。

2.戰略層

企業家作為科技創新的倡導者和推廣者，其精神常常被認為是科技創新的靈魂[19]。企業家精神迫使企業家不滿足于現狀，積極通過變革實現創新目標。在案例中，陜飛的董事長就是一個具有創新和冒險精神的企業家，他敢于挑戰阻礙戰略實現的管理機制，大膽進行管理創新，有效地解決了陜飛科研、生產和管理中的諸多問題，推動了技術進步和企業發展。而除了企業家精神外，研究發現企業文化和經營戰略也是指引軍民融合科技創新的重要因素。企業文化是企業賴以生存的價值觀和信念體系，是全體員工共同遵從的經營理念。良好的企業文化能夠激發員工的工作熱情，發揮員工的聰明才智，培養員工的創新精神。經過案例研究發現，軍民融合企業都推崇創新型文化。原因在于創新型文化能夠引導員工將創新視為企業的基本價值，從而激發其創新行為[20]，促使企業持續開展科技創新。

經營戰略是企業對其發展方向和事業范圍所做的總體謀劃。為了長遠發展，企業必須制定有效的戰略作為指導。對于軍民融合企業來說，其受國家政策影響較大[21]，因此在制定經營戰略時需要迎合國家發展戰略。

3.支撐層

創新不但需要強大的科技創新能力引領，也需要充足的資源和高效的體制機制支撐。首先人才是發展的第一資源，是先進生產力的開拓者[22]，在科技創新中必不可少。為此，軍民融合企業需要積極探索創新型人才培養和成長機制，通過對外培訓交流、打造人才培養工程等方式，集聚和培養能夠把握世界科技大勢和創新方向的創新型、技能型人才，為企業持續科技創新提供有力保障。其次，科技創新過程深受管理機制的約束，創新系統方法論曾把制度環境視為影響科技創新的核心因素[23]。對于軍民融合企業來說，由于受計劃經濟影響較深，完善的管理機制不僅是科技創新有效運行的保障，也是企業可持續發展的保證。例如科學合理的創新機制能夠使軍民融合科技創新持續不斷高質量、高效率運行，而靈活有效的激勵機制能夠引導和誘發員工的創新意識，鼓勵員工的創新行為，為軍民融合科技創新提供助力。再次，組織作為軍民融合科技創新的載體，其結構的合理性和適用性對軍民融合科技創新也具有重要的支撐作用[24]。在市場瞬息萬變的環境下，軍民融合企業應該結合自身的發展狀況和行業特點，構建出適宜的組織結構，從而提高組織的協同度和運行效率，支撐軍民融合企業進行科技創新。

4.運行層

一般來說，任何系統都需要圍繞某種路徑運行，而自主創新和協同創新就是軍民融合企業科技創新系統運行的兩條路徑。自主創新是指企業通過自身力量進行原始創新;協同創新則是指企業通過與高校、科研院所及其他企業合作，整合創新資源、開展聯合研發和集成創新[25]。關于自主創新和協同創新的路徑選擇，會受到企業的技術難度、創新基礎、團隊特點、經費投入等多種因素影響[26]。但經過研究發現，協同創新也可以通過優化資源配置、增強產業鏈協同等方式提高企業自主創新的能力和效率[27]，因此很多企業采用兩者相結合的方式。在案例中，四家軍民融合企業將自主創新與協同創新相結合，使其協調發展、相互補充，共同增強企業的科技創新能力和水平。

5.戰術層

簡單地說，企業的科技創新是一個技術創造過程，包括技術規劃、技術建設、創新投入、技術更新、技術推廣和技術成果等節點。這些節點會構成一個技術創造鏈，并通過不斷地循環和迭代，影響企業的科技創新能力。例如在西飛的主案例分析中，西飛在企業內部建立起信息化管理體系和智能化制造體系，為科技創新活動創造必要的環境，大力投入資金和政策支持，來推進其科技成果轉化和科技變革，最終形成了一批高質量的專利技術和產品，蓄積成西飛堅實的技術成果，而這些技術成果也將是西飛新一輪科技創新的基礎，從而使西飛科技創新水平不斷提升。

四、結論與展望

回顧整個分析過程，我們得到以下結論：（1）影響軍民融合科技創新的因素有市場需求、市場競爭和政策環境等環境層因素，企業家精神、企業文化和經驗戰略等戰略層因素，人力資源、管理機制和組織結構等支撐層因素，自主創新和協同創新等運行層因素及技術規劃、創新投入、技術更新、技術推廣和技術成果等戰術層因素。（2）軍民融合科技創新的驅動機理是在市場因素、政策和技術環境的驅動下，軍民融合企業跟隨企業家精神、企業文化和經營戰略的指引進行科技創新，在人力資源、管理機制和組織結構的保障下，按照自主創新或協同創新的路徑開展技術創造活動。（3）軍民融合科技創新受多種因素影響，從企業管理的頂層到底層，各影響因素相互關聯和牽制。然而不同因素對軍民融合科技創新影響程度不一，參考點較多的因素影響更大[28-29]，通過單案例研究發現技術創造因素（26）和企業文化因素（21）影響程度較大。建議軍民融合企業要注重加大創新投入，不斷加強技術更新和推廣，形成堅實的技術成果，以通過改善各個對技術創造具有影響關系的因素水平來提高企業的科技創新能力。同時也要重視良好適合的企業文化建設，來激發員工的創新活力，持續推動軍民融合科技創新。

雖然本研究得出了軍民融合科技創新影響因素模型，為軍民融合企業更科學、更高效地開展科技創新提供了一定的理論指導和策略支撐，但縱觀現有研究還存在一些可改進之處。首先本文以二手資料作為主要的數據來源，雖然在資料的選取和整理過程中特別注重資料的客觀性，但仍然存在一定的信效度局限[30]，未來的研究可以通過訪談等方式，獲取一手資料，對模型進行進一步驗證和補充。其次，本研究雖然采用了規范的多案例研究法，但仍缺乏跨時間和跨空間的比較研究，未來的研究可以通過跨時間和空間的案例分析來檢驗和完善理論模型，從而使研究結論更具有普適性和說服力。再次，本研究的目的只是得出影響軍民融合科技創新的因素，而對于影響因素的作用機理尚未充分體現，未來的研究可以深入探討各因素對軍民融合科技創新的作用機理和影響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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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search on Influencing Factors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nnovation of Civil- Military Integration Based on Grounded Theory

Fang Wei，Tang Lulu，Shao Jin

（Northwestern Polytechnical University，Xian 710072，Shanxi，China）

Abstract：In this paper， four typical military-civilian integration enterprises are selected as the research objects. Based on exploratory multi-case analysis and the grounded theory the influencing factors of military-civilian integratio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nnovation is studied. The influence factor model of military and civilian fusio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nnovation is constructed.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enterprise management level， the environmental layer， strategic layer， support layer， operation layer and tactical layer are gradually deepened， and the influencing factors and their mechanism of military and civilian integration of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re excavated.

Key words：civil-military integration;science and technology innovation;grounded theory;multi-case analysis

責任編輯：陳文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