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明珠的接班人在哪兒

郭儒逸 馮超

圖/視覺中國

壹

董明珠權力之路的第一個階段在20世紀90年代初到2012年之間。

在很長時間里，格力電器就是國企，控股股東是背靠珠海國資委的格力集團。格力電器的一把手是朱江洪，朱江洪對自己的認知就是國企的高級打工仔，他曾舉例說，帶著市領導去格力巴西分公司考察，他都對巴西高管說，這才是我的老板。

在一個講究官階與秩序的國企氛圍里，高級打工仔朱江洪的打工仔董明珠，竟然出了兩本書。2000年，董明珠出版圖書《棋行天下》。她說自己要寫格力，但那圖書的封面上，沒有格力二字，而是好大一張她的形象照片。次年，董明珠就到清華大學、廈門大學做演講。而6年之后，老大還是朱江洪，董明珠又出了一本書，叫《行棋無悔》，封面還是她自己。

哪怕現在號稱新經濟的互聯網民企，一把手沒出書，誰又敢出書呢？董明珠第一本書出版時，是格力電器分管營銷工作的副總經理。到第二本書出版時，董明珠便是總經理。在《行棋無悔》里她如此描述自己的貢獻，“雖然不能說沒有董明珠就沒有格力，但沒有董明珠，格力可能不會像今天這樣順當”。這種公然自我肯定個人功勞的行為，沒有一定職場資本的人是不敢說的。

當然，在《行棋無悔》的第十五章里，董明珠大篇幅地感謝朱江洪，她提到朱江洪的低調風格。她舉個例子，朱江洪作為珠海第一大企業，第一納稅大戶的老總，開車照樣被警察攔截。有時同車的人跟警察說，這是格力電器的朱總，請多關照，警察反問：什么朱總？頭也不抬，繼續開罰單。

董明珠能出書，固然跟個人奮斗有關，也跟朱江洪低調、惜才、容人的性格有關。但是在外界看來，格力集團卻呈現出一種奇怪的現象，那便是“子強父弱”，大意就是下級功高，似乎蓋住了老大的光環。

“子強父弱”的局面，不僅可以形容董明珠與朱江洪的關系，也是格力電器與控股股東格力集團的關系。2003年，格力電器跟格力集團鬧掰，起因是格力集團將“格力”品牌租借給其他小家電企業，但掛著格力牌子的小家電質量不行，影響了格力電器的生意，格力電器便稱對方違法。

格力電器的董事長朱江洪與格力集團董事長水火不容。當時有媒體寫了篇評論，標題叫做《格力再現褚時健式人物》，認為朱江洪侵吞國有資產。盡管朱江洪通過法律手段證明了自己的清白，但這事情他自稱一輩子都忘不了，也成為他后來感嘆國企做事之難的一個注腳。

格力電器是格力集團利潤的主要來源，自然有底氣，可擁兵自重，聲量大?！案缸印敝疇幍慕鉀Q，依靠的是珠海市政府的介入，“兒子”格力電器的反向誠意收購，將格力集團的其他四家小家電公司收入囊中。

在這場與國資委的戰爭中，董明珠與朱江洪是站在一起的。2005年，朱江洪推動了一項影響深遠、最終也為董明珠權力之路奠定堅實基礎的改革——股權分置改革。

當這個改革公開后，投資者最擔心的是，朱江洪還能留任嗎？

資本市場的反應讓政府有些驚訝，后來格力電器的股改方案中，大股東格力集團有一條，在下一年的格力電器董事會換屆選舉中，格力集團將繼續支持朱江洪。格力電器維持了團隊穩定，管理層的權力進一步放大，格力電器的股權開始多元化，格力集團減持了格力電器股份，但依然是格力電器的大股東。

董明珠兩本寫格力的書，封面都是她自己

朱江洪也被從子公司格力電器提拔上來，成為母公司格力集團的董事長。而朱江洪又舉薦董明珠，任上市公司總經理等要職。

貳

2012年～2019年是董明珠權力之路的第二個階段。

2012年5月，珠海市領導向朱江洪傳達格力新一屆人事安排，決定由董明珠接任格力電器董事長兼總裁，及格力集團董事長職位。這似乎表明，在接班人這件事情上，官方權力依舊。

這一人事安排的細節，出現在2017年朱江洪出版的自傳《我執掌格力的24年》一書中，但是這本書的內容以及后續還引發了朱江洪與董明珠兩人不和的傳言。

有眼尖的人發現，朱江洪在共計21萬余字的自傳中，只有13次提及“董明珠”，在新書發布會現場，朱江洪以不評價現任領導為由，不評價董明珠與格力。有媒體稱，在老格力的圈子里，大家都不提董明珠，朱江洪也不會主動提到董明珠。

再看董明珠一方，既沒有發揮網紅功能，給老領導帶貨，也沒有給老領導的新書發布會撐場面。相反，董明珠在接受采訪時表示，格力真正擁有專利技術是從2012年開始。那年，董明珠剛成為掌門人。

而在朱江洪退休3年后，有媒體報道稱，董明珠在一次內部會議中提到格力的不正之風：“當時格力電器少有直接的裙帶關系，但朋友、熟人關系特別多，首先以最高領導為代表。他從廣西帶來的人認為，自己有這樣的后臺，就可以為所欲為……”

沒點名的最高領導，明眼人一看就是朱江洪。

輿論一直試圖挖掘兩人的恩怨，但也止步于此了。朱江洪退休之后不發表評論，哪怕有意見，他大概率也沒有把這層窗戶紙捅破的打算。他的克制和沉默，實際上也是維護董明珠的權威，保證了格力整個集體的思想一致性，間接幫助董明珠強化強人色彩，進行“去朱江洪化”。這段時間，董明珠也迎來流量高峰，跟雷軍打賭、做手機、做新能源車等等。但董明珠依然跟前任朱江洪一樣，要跟大股東格力集團及其背后的珠海國資委進行斗爭。

“斗”，是董明珠的原話，她說：“格力遇到困難的時候找國資委，國資委不搭理，讓我們自己解決。但是遇到利益問題的時候，珠海政府手就伸得很長，什么政府決定、國資委要求，可能就會出來這些。我隨時準備跟他們斗，一定要堅持原則。否則我們這個行業是充分競爭的行業，要被政府左右，可能我們早就被擊垮了?！?/p>

從后續的動作來看，董明珠勝利了。

在2012年朱江洪退休那年，珠海國資委試圖在人員配置上牽制董明珠，派遣珠海國資委副主任周少強到格力集團擔任總裁，并被推薦為格力電器董事人選。不過在當年，5月格力電器董事會改選時，周少強竟沒選上。次年1月，有人舉報周少強公款消費，他被調查，并被免去在格力集團的一切職務。

朱江洪退休后，董明珠不僅是格力電器的董事長，還是大股東格力集團的董事長。但是在2018年10月，董明珠卸任格力集團的董事長、董事、法定代表人職務。盡管珠海國資委的理由是按照規定，上市公司和所屬集團的董事長不能是同一個人，但此事被輿論認為是她與珠海國資委矛盾激化后的結果。

格力集團在格力電器的影響力越來越小。有媒體報道稱，在2018年的時候，格力集團就跟董明珠商議過股權轉讓。

叁

接著，2019年后，董明珠的權力之路就進入到第三階段。

2019年4月，格力電器宣布混改，控股股東格力集團擬通過公開征集受讓方的方式，協議轉讓格力電器總股本15%的股票。

這次持續7個月的混改結果是，由高瓴資本控制的珠海明俊成為格力電器第一大股東。格力電器不再是國有資本控股的企業，董明珠也就不用再斗了。而董明珠以及高瓴資本都強調，資本方充分尊重格力的經營班子。

珠海賢盈是珠海明駿的唯一合伙人，格力管理層享有珠海賢盈合伙人收益的41%。而珠海明駿推薦的3名董事，其中至少2名需要得到格力管理層的認可。

董明珠表示：“我做副手時特別努力，承擔了很多一把手的事情，沖鋒陷陣、擋子彈都是我。我也希望能有這樣一位副手，但目前還沒有看到，很遺憾?！? ? 圖/視覺中國

格力電器除深港通（陸股通）外，前兩大股東分別為持股15%的珠海明駿、持股8.91%的河北京海擔保投資有限公司。早在朱江洪股權分置改革時代，作為格力電器經銷商的京海擔保就是格力電器的第二大股東了，它也是董明珠的同盟。

至此，董明珠掃清不少障礙，登上權力頂峰。但真正大權在握的時間，是從混改到結束，也就是一年才多一點。

關于接班人的話題，董明珠最早的回答出現在2006年出版的《行棋無悔》一書里，有人問她接班人相關的問題，她回答：“培養年輕人一直是我的心愿。”

現在這個時間點，她愿意退休嗎？董明珠最近的回應是，不會退休，一直在尋找，“但不是我說你行你就行，是你能行才行”。去年接受《證券市場紅周刊》采訪的時候，她這么講一把手和二把手的區別：

有些二把手也很努力，比如我做副手時特別努力，承擔了很多一把手的事情，沖鋒陷陣、擋子彈都是我。我也希望能有這樣一位副手，但目前還沒有看到，很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