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明亮,張巍,苗同國,閆會敏,吳宗耀
(1.石家莊市第五醫院 介入醫學科,石家莊 050021;2.石家莊市第五醫院 肝病研究所,石家莊 050021;3.西藏藏醫藥大學 藏醫藥研究所,西藏 850000)
HBV相關性肝細胞癌(HBV-related hepatocellular carcinoma)的早期診斷困難,病情進展快,易復發,每年導致超過100萬人死亡,是致死率非常高的腫瘤之一[1]。目前肝癌的治療主要以肝臟局部切除、射頻消融和肝臟移植等為根治手段,由于大部分患者在接受治療時已處于肝癌中晚期,只有不到30%的患者有根治性治療適應癥。經導管動脈栓塞化療(transcatheter arterial chemoembolization, TACE)為非手術治療適應癥患者的首選療法。髓源性免疫抑制細胞(myeloid-derived suppressor cell, MDSC)是由骨髓祖細胞和未成熟髓系細胞(immature myeloid cell, IMC)組成的異質細胞群,正常生理條件下后者會進一步發育為成熟的單核系、粒系血細胞及DC。MDSC具有強大而廣譜的免疫抑制功能,在體外能顯著抑制CD4+、CD8+T細胞亞群增殖,促進Treg活化,干擾T細胞的遷移和活性,生成氧化應激產物等[2]。在腫瘤、炎癥、創傷、自身免疫性疾病等病理條件下,MDSC通過抑制GM-CSF、IL-17及TNF-α分泌,阻斷IMC分化,抑制炎癥反應而顯著促進小鼠在體腫瘤的生長[3]。本研究旨在分析肝癌細胞增殖、轉移、治療等是否與MDSC百分比有關,及其可能的疾病相關預測作用。
1.1 研究對象收集2011年5月—2015年1月于石家莊市第五醫院就診的HBV相關原發性肝細胞癌患者237例,患者年齡(59.36±6.57)歲,年齡范圍30~77 歲,經病理診斷確診為肝細胞肝癌,患者的具體信息如下(表1)。

表1 入組對象一般資料
所有患者的診斷均符合原發性肝癌診療規范(2011年版)[4],腫瘤分期依據國際抗癌聯盟2002年修訂的肝癌TNM分期標準。納入標準:(1)患者有HBV感染史;(2)經2種影像學手段(CT、MRI、超聲造影等)證實或有病理檢查證實;(3)所有患者6個月內均未接受過任何抗腫瘤治療,且患者對研究知情并自愿簽署知情同意書。排除標準:(1)非原發性肝癌,如肉瘤、惡性淋巴瘤、轉移性肝癌等患者;(2)不能配合完成隨訪者。
1.2 試劑與儀器人淋巴細胞分離液(Ficoll),購自天津市灝洋生物制品科技有限責任公司;FBS,購自Gibco公司;兔抗人單克隆熒光抗體CD33-PE,購自BioLegend公司;兔抗人CD11b/Mac-1-APC、HLA-DR-PE-Cy7、CD15-PerCP-Cy5.5、CD14-FITC、CD3-FITC、CD4-PE-Cy5、CD8-PE-Cy7同型對照抗體,購自BD公司;HBV-DNA實時熒光定量PCR檢測試劑盒,購自上海羅氏制藥有限公司;HBVe抗原診斷試劑盒(ELISA),購自上海科華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AFP化學發光法(CMIA)試劑盒,購自羅氏診斷產品(上海)有限公司。Centrifuge 5810R型高速冷凍離心機,來自Eppendorf公司;BD FACSAria Ⅱ流式細胞儀,來自BD公司。
1.3 PBMC的分離及抗體標記分別于TACE術前以及術后6個月采集患者靜脈血10 mL于EDTA抗凝管。用PBS稀釋細胞沉淀至18 mL,均分為2管。向潔凈EP管中加入Ficoll液4.5 mL,按1∶2比例將稀釋的血細胞懸液緩慢加至Ficoll液面上方;800×g離心20 min,分離后液面上方第2層白色薄層液體即為粗分PBMC。吸取100 μL細胞懸液于流式管中,分別加入單克隆抗體抗CD33-PE、CD11b/Mac-1-APC、HLA-DR-PE-Cy7、CD14-FITC、CD15-PerCP-Cy5.5 各20 μL;對照管中加入相應的同型對照抗體用于排除非特異性染色干擾?;靹蚣毎翱贵w混懸液,置于冰上避光孵育30 min后250×g離心6 min。棄去上清液,加入300 μL PBS重懸細胞,FACS檢測G-MDSC(CD33+/CD15+/HLA-DRlow/CD11b+)占PBMC的百分比。
1.4 腫瘤患者HBV及肝癌相關實驗室指標的檢測分別進行乙肝e抗原定量(HBeAg、HBeAb)和HBV DNA載量檢測,檢測靈敏度>500 IU/L,AFP檢測下限7 ng/mL,Child-Pugh評分標準如下(表2), 以總分≤6分為A級,7~9分為B級,≥10分為C級。

表2 肝功能的Child-Pugh評分標準
1.5 肝癌患者的CT檢查依據影像學特點判斷肝癌單發、多發,測量腫瘤長短徑及肝內轉移情況。CT分為平掃期、動脈期、靜脈期和延遲期4期掃描檢查。肝癌CT增強圖像可見:肝臟占位在動脈期出現快速不均質血管強化,密度高于正常肝組織;而靜脈期或延遲期造影劑被快速洗脫,病灶密度低于周圍正常肝組織。腫瘤肝內轉移CT增強圖像可見:門靜脈主干、分支的粗細不成比例,血管內可見充盈缺損。
1.6 肝癌患者的TACE治療TACE治療患者擺平臥位,消毒后取右側腹股溝韌帶下1.5 cm股動脈搏動最明顯處為穿刺點,用2%利多卡因5 mL局部麻醉。分析病灶數字減影血管造影(digital subtraction angiography, DSA)表現,明確腫瘤的部位、大小、數量及供血動脈后,將導管介入至肝固有動脈或肝右、左動脈支進行局部灌注化療,灌注時間不應少于15~20 min。將碘化油與化療藥物(絲裂霉素10 mg、表柔比星40 mg)充分混合成乳劑,經導管緩慢注入,通??傋⑸鋭┝繛?0 mL。腫瘤呈乏血供時的碘化油用量減少至5 mL。如有肝動脈-門靜脈瘺和/或肝動脈-肝靜脈瘺,可先用明膠海綿或不銹鋼圈堵塞瘺口,再將適量碘化油緩慢注入。注射完成后拔出導管及導管鞘,壓迫止血15 min,加壓包扎。

2.1 肝癌患者的基本情況從患者的基線資料可以看出,男性、農民、有肝癌家族史患者為研究的主要對象;經統計樣本中肝癌患者臨床特征包括BCLC分期為A、B期,無肝內轉移,無門靜脈瘤栓等(表3)。

表3 肝癌患者的基本情況
2.2 肝癌患者臨床特征與MDSC百分比單因素分析不同性別、年齡、家族史、腫瘤長徑、數量、有無門靜脈瘤栓患者的MDSC百分比差異無統計學意義(均P>0.05, 表4)。Child-Pugh B組(14.29%)高于 A組(8.16%); 肝硬化失代償期(16.87%)高于代償期(9.63%);HBV DNA載量≥103組(14.92%)高于HBV DNA<103組(6.73%);HBeAg(+)組(20.47%)高于HBeAg(-)組(13.63%);BCLC分期B組(22.03%)高于分期A組(14.12%);肝內轉移組(21.03%)高于無轉移組(5.10%);血管侵犯組(26.15%)高于無血管侵犯組(7.38%); 非TACE治療組(34.00%)高于TACE治療組(25.90%)。(均P<0.05, 表4、 圖1和圖2)

圖1 肝癌肝內轉移組患者G-MDSC(CD33 +/CD15+/HLA-DRlow/CD11b+)FACS檢測結果

圖2 不同臨床特征肝癌患者MDSC百分比FACS檢測結果

表4 237例肝癌患者臨床特征的單因素分析
2.3 利用Cox回歸模型對影響肝癌患者MDSC百分比因素的多因素分析經單因素分析篩選出8個臨床因素,對其進行多因素分析后發現,BCLC分期、治療方式是顯著影響MDSC百分比的因素(均P<0.01,表5)。

表5 Cox回歸模型分析肝癌患者主要臨床特征對MDSC百分比的影響
2.4 MDSC百分比對肝癌TACE治療復發診斷的效能分析依據上述MDSC百分比結果的差異,比較不同水平MDSC百分比對肝癌TACE治療后復發診斷的效能,發現MDSC(24.21%)的診斷靈敏度(81.64%)和特異度(73.56%)最高,準確度(65.70%)較高,適用于下一步研究(表6)。

表6 MDSC百分比對肝癌患者TACE治療后復發診斷的效能
2.5 Kaplan-Meier分析MDSC百分比對肝癌患者TACE后生存率的影響進一步依據MDSC百分比(24.21%)對接受TACE的124例患者生存率進行為期24個月的觀察,發現MDSC%≥24.21%組平均無進展生存期(8.31個月)與<24.21%組(16.72個月)相比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表7、 圖3)。

圖3 TACE和非TACE組患者的Kaplan-Meier生存曲線分析

表7 Kaplan-Meier分析MDSC百分比對肝癌患者TACE治療后生存率的影響
肝炎病毒是誘發肝癌的最重要因素,其中HBV繼發肝癌者約占患者總數的90%,HCV相關肝癌占10%;大約70%的肝硬化患者會進一步發展成肝細胞癌[4]。HBV相關性肝細胞癌的發生過程中脾臟功能異常導致機體免疫功能紊亂?;颊唧w內免疫抑制細胞Treg、MDSC、免疫檢查點分子(PD-1)及抑制性細胞因子表達水平升高,CD4+、CD8+T細胞、NK、DC、Th17耗竭,IFN-γ、IL-10、TGF-β1及顆粒酶B分泌水平降低[5]。
MDSC的免疫調節功能非?;钴S[6-7],有研究顯示,肝細胞癌患者中CD14+HLA-DRlowMDSC百分比相比肝硬化患者明顯升高[7]。疾病早期MDSC破壞腫瘤細胞增殖微環境,激發機體免疫反應以發揮抗腫瘤作用。而進展期腫瘤微環境則轉變為抗腫瘤免疫抑制狀態,MDSC分泌大量促進腫瘤細胞增殖的GM-CSF促進腫瘤免疫逃逸過程。MDSC可以通過免疫相關機制導致腫瘤細胞的增殖、轉移以及局部浸潤[8-10]。
本研究顯示,肝癌患者臨床分期BCLC B期MDSC百分比高于A期,同時肝內轉移組MDSC百分比高于無轉移組,血管侵犯時MDSC百分比顯著提高,提示患者病情越重,MDSC百分比越高,與臨床進展、不良預后、低生存率有關。
本研究發現,非TACE組MDSC百分比顯著高于TACE組,而TACE可以顯著抑制肝癌細胞增殖,提示MDSC百分比上調與肝癌細胞增殖、病情進展有關。相關研究證實,TACE可以抑制肝癌細胞PI3K/AKT信號通路的激活[11-12],MDSC增殖與PI3K家族信號通路相關[13]。由此推測非TACE治療導致肝癌細胞PI3K/AKT信號通路過度激活,誘導MDSC增殖。
本研究發現,瘤栓組MDSC百分比高于非瘤栓組,由此推測腫瘤瘤栓通過刺激免疫細胞分泌免疫因子,誘導機體生成并活化MDSC。Hwang等[14]研究證實了MDSC與PI3K/AKT信號通路有關——PI3K/AKT信號通路激活了髓樣前體細胞中的轉錄因子c-Rel, 后者進入細胞核, 并與MDSC的特異標志性基因(Cebpb或Arg1)的啟動子或增強子結合,形成啟動MDSC分化的特異性增強體(轉錄復合物),從而誘導MDSC的產生。MDSC促進腫瘤侵襲的作用依賴于基質金屬蛋白酶(matrix metalloproteinase, MMP)。MDSC表達MMP家族蛋白酶促進腫瘤微環境血管新生以及髓系造血細胞動員,促進腫瘤細胞的增殖、轉移。通過多因素分析初步確定影響MDSC百分比的主要因素為BCLC分期以及治療方式,提示進一步研究以MDSC功能調節為腫瘤治療靶點具有重要的臨床價值。MDSC通過合成蛋白水解酶,加快細胞外基質水解,使毛細血管通透性增加,從而增強腫瘤細胞的浸潤[15]。因此,筆者推測腫瘤細胞和MDSC之間的調控是一個相互反饋的作用過程。
國內研究顯示,對肝癌組患者進行短期隨訪觀察后發現,外周血MDSC百分比與患者術后生存率有關,可作為預測該類患者病死率的潛在指標[16]。國內同類研究也表明肝細胞癌患者外周血中MDSC的增殖與其腫瘤臨床病理情況有關,腫瘤組織局部MDSC數量高于外周血。本研究證實MDSC能夠顯著影響患者的TACE術后生存率,MDSC百分比越高,患者生存率越低,提示以MDSC為監測對象初步預測患者術后康復情況具有積極的臨床意義。
綜上所述,肝癌患者MDSC百分比與BCLC分期以及TACE治療有關, 其監測有助于預測肝癌的臨床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