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里繁花終是虛

劉健

“遂古之初，誰傳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闇，誰能極之？馮翼惟象，何以識之？”這是兩千多年前的中國先哲屈原在流放途中向蒼天發出的疑問。所有這些疑惑，最終都能歸于一點，也是自從人類開始抬頭仰望星空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產生的對這個世界最深的困惑——這個世界究竟是真實的，還是虛幻的。

隨著工業革命時代的到來，人類靠著各種新奇的發明創造和不畏艱險的探索精神，踏足了這顆星球上能夠到達的每一個角落，甚至已經開始依靠火箭和飛船向群星進軍。與此同時，我們現今的生活也被各種高科技設備所包裹著。每個人都在努力地扮演著自己被賦予的社會角色，在名為“日常”的程序中不斷循環往復。但這一切會不會只是計算機創造的“真實幻境”呢？

1999年上映的科幻電影《黑客帝國》向觀眾們展示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賽博世界。電影里的主人公尼奧原本只是一個循規蹈矩的白領上班族，一次偶然的機會讓他注意到，他所生活的這個世界似乎并非是真實存在的。在不斷地深入調查后，尼奧終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原來他一直活在虛擬世界中。而在現實世界中，所有活人的軀體都被造成了生物電池，他們的意識則被放在虛擬空間里“飼養”。得知真相的尼奧在神秘女郎崔妮蒂的引導下，見到了黑客組織的首領墨菲斯，走上了對抗“矩陣”的征途……

《黑客帝國》中的科幻設定雖然讓觀眾嘆為觀止，卻不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早在1982 年，華特迪士尼公司就推出了科幻電影史上的劃時代巨作《電子世界爭霸戰》。在這部電影中，計算機程序共同“生活”在賽博空間，一個名為“主控程序”的超級程序則是這個世界的“神”。它會肆意綁架其他用戶服務程序，訓練他們，并讓他們參加死亡競技游戲，通過這樣的方式不斷獲得更多計算機設備的控制權。程序員弗林為了洗脫公司強加在他身上莫須有的罪名，秘密潛入公司內部，卻因為操作不慎，將自己的意識送進了賽博空間。在那里，他遇到了自己的好友艾倫編寫的程序“創”。弗林和“創”聯手，打破了主控程序用以操縱賽博空間的“I/O塔”，終結了“主控程序”在賽博空間的統治。就在電影上映的兩年后，科幻作家威廉·吉布森出版了他的科幻小說成名作《神經浪游者》，讓“賽博朋克”這一與信息技術革命相呼應的嶄新科幻題材破土而出。

30多年后的今天，曾經僅存在于科幻作品中的虛擬世界似乎已經不太遙遠，我們的科幻小說作者也在與時俱進，將虛擬世界升級到一個新的維度。本期刊載的《病毒的“超級大腦”》節選自科幻作家江波的作品《濕婆之舞》，講述了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瘟疫，讓劫后余生的人類不得不逃亡南極避難。而主人公“我”作為志愿者，為了能找到遏制病原體的方法，甘愿冒著被感染的風險，返回疫區。然而，盡管“我”沒有逃過被感染的噩運，但卻獲知了真相。原來這些致命的病毒是一些模仿人類腦細胞功能的人工生命體。他們擴散后，被感染者的肉體成了他們的“飼料”，而意識如何被上傳到以“病毒”為物質基礎的意識融合體中，從而讓被感染者的意識獲得了某種意義上的永生。而鄒苗苗同學創作的《完美社會》則講述了兩個不愿意生活在虛擬世界中的普通人，在全球虛擬網絡建成后，逃亡南極，試圖開始新的生活。但最終，他倆都背離了自己的初心，在自己的“世界”中消失。雖然是一篇學生習作，但卻展現了鄒苗苗同學過人的思考力。

1981年，哲學家希拉里·普特南在他的著作《理性、真理和歷史》中提出了著名的“缸中之腦”的思想實驗。實驗的基礎是人所體驗到的一切最終都要在大腦中轉化為神經信號。假設將一個大腦從人體中取出，放入一個裝有營養液的缸里維持它的生理活性，超級計算機通過神經末梢向大腦傳遞和原來一樣的各種神經電信號，并對于大腦發出的信號給予和平時一樣的信號反饋，則大腦所體驗到的世界其實是計算機制造的一種虛擬現實，此大腦能否意識到自己生活在虛擬現實之中？從知識論的角度，對何為“真實”提出了詰問。事實上，從哲學的角度上，我們既無法證實，也無法證偽自己是否處于“缸中之腦”的困局之中。但我們也應該確信，從邏輯上看，在“缸中之腦”外，必然也存在一個真實的世界，否則“缸中之腦”也就不復存在了。由此可見，真實世界與虛擬世界必然是相伴而生的。因此，我們追求個人幸福和民族復興的所有努力都是真實而有價值的。珍惜當下，不浪費一寸光陰，應該成為這個時代每一個有追求之人的座右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