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人制裁陰影下過大年

本報駐伊朗特約記者 白飛

3月21日是春分，也是波斯歷的1月1日，伊朗人迎來新年“諾魯孜”，慶祝諾魯孜就是慶祝春天到來，這已有2500多年歷史。首都德黑蘭早已彌漫濃濃年味，公園里裝飾起斑斕的彩蛋，巴扎里各類食品，包括水果、干果、牛羊肉等一應俱全，大街上滿臉黢黑、身著紅色服裝的哈吉·菲魯茲小丑在川流不息的車流里又唱又跳，向大家索要節日紅包。美國自去年11月全面恢復對伊朗制裁措施，導致伊朗國內物價飛漲、本國貨幣里亞爾嚴重貶值，但天性樂觀的伊朗民眾還是要開開心心過年。

采購年貨布置七鮮桌

為迎接節日，很多民眾開始清掃房間、精心布置具有伊朗特色的七鮮桌，也就是在桌上擺設小麥苗、薩馬努（一種伊朗甜品）、沙棗、大蒜、蘋果、硬幣和醋7種均是名字以同一個波斯語字母“?”開頭的有吉祥寓意的物品。

節日前兩天，記者來到德黑蘭北部的塔吉利什巴扎，很多民眾全家出動，三五成群地一起逛干貨店、買魚、挑選小麥苗、置辦新衣服等等，巴扎里水泄不通，摩肩接踵。在一家賣薩馬努甜品的攤位前，市民們排著隊、手里舉著錢去買甜品。攤主阿里告訴記者：“今年生意很好，忙都忙不過來，諾魯孜節可能不能休息了。”正在買甜品的馬赫莎女士告訴記者：“為了諾魯孜新年，我買了薩馬努、小麥苗、魚和新鞋子，希望在新的一年里大家都過得開心。”在被問及美國制裁造成近期物價上漲是否影響個人生活時，她表示：“美國制裁并沒有影響到我的生活。”從加拿大返回伊朗過諾魯孜節的安娜，對記者說：“諾魯孜對伊朗人而言主要的內容是全家一起精心布置一個七鮮桌，然后迎接新年當晚大家一起吃一種特別制作的烤魚和米飯，那晚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很珍貴的，全家人在一起其樂融融，我希望親朋好友們在新的一年里身體健康。”

在一家牛軋糖店門口，民眾們排著長隊等著購買新做好的牛軋糖，店里的伙計們忙得熱火朝天，他們把棉花糖、花生和奶粉混在一起放在攪拌機里攪拌，攪勻后把它們均勻分成很多小塊，伙計們用木制的圓盤將這些小塊拍平并抹上開心果碎末，放入烤箱里烤制，不一會香噴噴的牛軋糖就做好了。

在位于市中心的德黑蘭大巴扎，市民們也熱火朝天地置辦年貨，很多服裝店鋪甚至出現搶購現象。而就在巴扎繁忙的購物浪潮背后，是一份最新的消費降級調查報告。據伊朗學生民調機構（ISPA）本月發布的一份全國性調查報告顯示，超過85%的受訪者表示他們在新的一年里減少了在購買干貨上的支出，大約78%的受訪者表示他們在新年里減少了在甜品、水果上的開銷，另外有超過82%的受訪者表示在新年里減少了購置新衣物的花費。

“傷不起”的開心果和“難以買到”的特價牛羊肉日前很多伊朗消費者因為開心果價格過高發起了“抵制開心果”的運動，一些媒體報道稱伊朗消費者因為牛羊肉價格偏高和政府提供的特價牛羊肉供不應求而在諾魯孜新年期間吃不上牛羊肉。

今年諾魯孜期間，每公斤開心果價格已從去年的70萬—80萬里亞爾上漲到300萬里亞爾左右（約合人民幣150到160元），以德黑蘭工薪階層平均月薪3000萬里亞爾的標準來計算，現在每月工資僅能買到10公斤開心果。記者發現，那些賣干貨的店里雖然消費者很多，但是開心果攤位基本無人問津，即使買，也大多買半公斤或者300克。干貨店老板沙巴尼亞赫說：“開心果在伊朗屬于供出口的產品，現在美元對里亞爾的比價大幅上升，所以開心果的價格也就跟著上去了。”另一家店的老板說：“開心果價格上漲還跟去年開心果產量因干旱減少有關。”

牛羊肉的價格高漲，也迫使很多人不得不去搶購供貨量不足的政府特價牛羊肉。超市的屠夫侯賽因·西亞普什說：“現在每天大約有100人來排隊，但是我們的特價牛羊肉只能滿足五六十人的需求！”

“諾魯孜節我哪兒也不去”

諾魯孜前一天，記者采訪了出租車司機哈桑。他對記者表示：“現在房租漲了，物價高了，一天不上班，家里就沒有收入，假日不得不照常開出租車。”他并非孤例。前幾年經濟好時，每逢諾魯孜節，很多伊朗人去伊朗北部靠近里海沿岸的地方，比如馬贊德蘭省和基蘭省游玩或者前往土耳其、阿聯酋、歐洲等地游玩，但自從去年8月美國全面恢復對伊朗制裁措施以來，很多普通民眾應付日常開銷尚且入不敷出，更別說出門旅行。

諾魯孜節前夕，一名剛從德黑蘭霍梅尼國際機場乘機回中國的中資公司工作人員日前告訴記者，前些年諾魯孜前夕霍梅尼國際機場人滿為患，今年機場里的伊朗乘客明顯減少，這意味著今年伊朗出國旅游的人數呈下降趨勢。在德黑蘭與伊朗丈夫開了旅行社的陳女士對記者介紹說，今年伊朗消費者從她旅行社訂票出國旅游的業務量減少了50%。美元價格上漲導致飛機票和酒店住宿的價格成倍上漲，出國旅行的其他花費也需要購買美元，大部分消費者承受不起，自伊朗貨幣嚴重貶值以來，工資水平基本保持不變，現在從伊朗去土耳其或卡塔爾的來回機票費用，是一個工薪階層月收入的兩三倍。與此同時，國內旅行的人數也大幅減少，據伊朗《市民報》日前報道，諾魯孜前夕，馬贊德蘭省和基蘭省一些旅游景點房東的95%房源都沒有租出去。

采訪結束，在從德黑蘭大巴扎回去的路上，記者搭上司機理查的車。他無奈地告訴記者：“去年這個時候，我早就休息了，但今年諾魯孜節我不能出去旅游放松，不過，干完這幾天活，錢該花還得花，我們伊朗人很樂天，知道及時行樂的重要性，才不管制裁不制裁，也不像你們中國人很會存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