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杰?朱啟超

中國西沙群島永興島一角。
盡管拜登政府面臨著抗擊新冠疫情、重振美國經濟、消除國內政治分裂等諸多內政難題,但卻沒有放松對中國的戰略打壓。如果說特朗普對華競爭策略激進而粗暴,南海博弈過于依賴軍事實力,那么,拜登政府一方面視中國為美國“最大的戰略競爭對手”,另一方面又時常宣稱兩國沒必要發生沖突。美軍介入南海的方式正在發生什么變化?未來中美在南海的博弈會呈現什么態勢?值得密切關注。
一是抵近偵察和“闖島”不斷加碼。根據中國的“南海戰略態勢感知計劃”統計,今年2月美軍至少出動75架次偵察機、4月至少出動65架次大型偵察機前往南海偵察。中國國防部發言人介紹,拜登政府就職以來,美軍艦在中國當面海域活動頻次較去年同期增加逾20%,偵察機活動頻次增加超40%。
值得關注的是,3月22日美空軍一架RC-135U電子偵察機對中國華南沿海地區開展偵察,一度抵近至我國領海基線外僅25.33海里處,刷新了公開已知的美軍對華抵近偵察最近距離。幾乎逼近毗連區24海里的邊緣。
2月5日,美軍“麥凱恩”號驅逐艦擅闖中國西沙群島領海,這是拜登上臺以來美軍在南海首次進行“航行自由行動”。奧巴馬執政時期,美軍共開展了四次針對中國的“航行自由行動”,兩次在西沙海域。特朗普上任后,白宮將“航行自由行動”決策權下放,五角大樓擁有更多自主空間,強度和烈度不斷提升。公開資料顯示,2017年美軍在南海實施“航行自由行動”四次,2018年五次,2019年八次,2020年提升到九次。2020年美在西沙群島的行動頻次甚至超過了在南沙區域,多達五次。拜登上臺以來美軍首次在南海開展的“航行自由行動”,地點仍選擇西沙,顯示美軍對西沙海域越來越強的興趣,動向值得關注。
二是航母演練實戰意味濃厚。拜登上臺第三天,美軍“羅斯福”號航母打擊群進入南海。時隔不到一個月,“羅斯福”號、“尼米茲”號雙航母編隊在南海軍演。特朗普執政后期美軍才正式開始演練“雙航母”入南海模式,但這一模式更早可以追溯到2014年。4月4日,“羅斯福”號航母打擊群經馬六甲海峽再次駛入南海。拜登執政不到百天已三次派遣航母打擊群進入南海活動,首次達到每月一度到南海耀武揚威的頻率。
當前,美軍航母在南海部署形式主要有“里根”號夏秋巡航的“前沿部署”、本土往返中東途經南海的“過航部署”,以及專門派航母在印太活動的“任務部署”。相比航母空窗期極為嚴重的2019年和因疫情導致航母部署混亂的2020年,2021年美國航母的部署狀況有較大改變。下半年,“卡爾文森”號將首次搭載F-35C艦載機進行部署,和“里根”號部署時間重疊,可能會在南海再次形成“雙航母”態勢。
按照上述思路,美軍航母進出南海的頻率勢必大幅攀升,劍指中國,不僅在南海,美軍還不斷加強在菲律賓海、蘇祿海、爪哇海等南海周邊海域活動。從不同方向進入南海,大開大合,分進合擊;或者相互呼應,形成掎角之勢;快進快出,停留時間更具隨機性,體現動態部署的特點,且注重多軍種協同,與空軍轟炸機、戰斗機和預警機等兵力聯演聯訓。
三是試圖慫恿沖突對立。2021年初,部分中國漁船在牛軛礁的停泊引發菲美兩國無端揣測。事件伊始,美國就“攪混水”,宣稱中國船只“無論天氣如何,都已在該地區停泊數月,且數量不斷增加”。事件發酵后,美國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沙利文迅速與菲律賓國家安全顧問通話,做出“永遠站在菲律賓一方”的承諾,國務卿布林肯則保證“在必要時啟動兩國之間的共同防御條約”。除了外交聲援,美國還向菲提供了“實質性”的支持。此前受新冠疫情影響,菲律賓與美國取消了2020年度“肩并肩”聯合軍演。在新冠疫情仍在持續的背景下,菲美兩國選擇今年4月中旬的敏感時機重啟了這一聯合演習。
繼續加大自身對南海地區的戰略投入。新冠疫情對美國經濟的影響使得高速增長的軍費難以為繼,再度面臨削減壓力。即便在這樣的背景下,美軍依舊不忘加大對印太地區軍事投入,2021財年軍費中單列了“太平洋威懾倡議”,預計在2021~2026財年向印太司令部撥款200億美元,用于:提升聯合部隊殺傷力,加強地區力量部署態勢;增強地區盟友能力;開展演習、試驗和技術創新,以及優化后勤和安保設施建設。美國海軍部長布雷思韋特呼吁在印太地區設立專門主管南海、東印度洋地區的“第一艦隊”。特朗普時期美軍在中東地區常態化部署一個航母打擊群以威懾伊朗,為美軍在伊拉克或阿富汗的軍事行動提供空中支援,擠占了大部分航母資源。隨著戰略重心的轉移,今后美國航母的主要部署行動將圍繞西太平洋水域展開。
借助盟友力量彌補自身實力不足。一是美日印澳“四國機制”向南海延伸。安全合作提速換擋,在情報共享、后勤支持及機制化磋商等方面都邁出實質性步伐。前期,日本、澳大利亞在美國推動下已多次派軍艦進入南海,印度于2020年派一艘軍艦進入南海活動,小動作不斷。拜登政府將“印太倡議下的四方合作”升級為峰會,今年4月四國海上力量又與法國一道在孟加拉灣舉行演習,“四方+”的安全合作模式已在路上。二是拉北約盟友一道攪局。今年2月法國派遣“紅寶石”級攻擊核潛艇“翡翠”號和潛艇支援艦“塞納”號前往南海活動,還派遣“西北風”級兩棲攻擊艦“雷電”號編隊前往南海。英軍“伊麗莎白女王”號航母編隊將于5月底起航進入南海航行,美軍“沙利文兄弟”號驅逐艦、十架海軍陸戰隊F-35B戰機將和荷蘭海軍“埃弗岑”號護衛艦一道加入英軍航母編隊。加拿大海軍護衛艦“卡爾加里”號4月進入南海。德國將派遣護衛艦于今年8月前往印太地區,計劃穿越南海。這將是2002年以來德國軍艦首次進入南海。
英、法、德、加等北約國家相繼派軍艦到南海巡航,凸顯美國與北約盟國在印太地區的戰略協調進一步增強。俄羅斯戰略問題研究所專家葉夫謝耶夫認為,未來北約將使用其遏制俄羅斯的手段向中國施加壓力,南海地區首當其沖。各國派往南海的軍艦雖數量有限,今后一旦聯手,交替行動,妄圖在南海形成常態化軍事存在。美軍也會借機與其展開聯演,挑釁示強,以多對一,增加我軍的應對壓力。
與域內國家加強軍事合作,培育新幫手。菲總統杜特爾特將于2022年卸任,美極力推動菲律賓的“戰略轉向”。越南領導層人事更迭已塵埃落定,新一屆領導集體在南海問題上可能采取新的風格。美軍趁機以武器援助、情報共享、人員培訓為誘餌,通過軍事安全承諾和深化利益捆綁等方式培養“代理人”,使南海局勢復雜化。
聚焦法理和規則的“無形戰場”,與軍事較量的“有形戰場”相呼應。與特朗普時期不同,拜登執政團隊擁有更多處理國際事務的經驗,各部門之間更為順暢地進行政策協調。上任不久,美國務卿布林肯和國防部長奧斯汀就一同出訪日本、韓國,舉行“2+2”會晤。美將創新“航行自由行動”的法律設計,以軍事行動“坐實”仲裁裁決,或者通過軍事活動聲援菲律賓、馬來西亞、越南的“外交戰”“法理戰”。
從美國的視角看,南海是其維護在西太平洋海上霸主地位不可或缺的海域,是實現“美國式海權”的重要咽喉水道,也是美國遏制中國崛起和牽制中國海上力量發展的重要抓手。同中國與東盟國家發展良好的經濟關系相比,美國往往借助地區安全的短板,利用南海周邊國家的安全需求,擴大其軍事存在。奧巴馬提出了“亞太再平衡”戰略,將美國60%的駐外海軍和空軍集中部署在亞太地區,在南海問題上從“有限介入”向“深度介入”轉變。特朗普聚焦“大國競爭”,提出“印太戰略”,美國南海政策由“深度介入”調整為“強力遏制”。拜登公布《國家安全戰略過渡性指導方針》,戰略上把中國確定為“頭號戰略競爭對手”,美軍將從單純強硬對抗“斗爭模式”轉向規則主導、多域施壓、試探威懾的“綜合博弈”,繼承中有揚棄,拓展中有深化。
中美在南海的軍事博弈以及某種程度的軍事對抗,成為影響南海形勢發展的重要因素。美軍每年在南海保持數十次單邊、雙邊和多邊軍演,數百艦日的軍事存在和上千次的抵近偵察。在南海以中國為假想敵、甚至以戰爭準備為目標的軍事行動為冷戰結束以來罕見。美國在南海搞軍事霸權,并以輿論抹黑相配合,嚴重侵犯中國主權和安全,破壞地區和平穩定,擾亂“和平、友誼、合作之海”的良好氛圍。公道自在人心,不能把一個或幾個國家制定的規則強加于人,也不能由個別國家的單邊主義給整個世界“帶節奏”。過去四年證明了特朗普依靠自身“極限施壓”壓不垮中國,最終只會適得其反。今后四年也將證明,美國拉攏盟友攪局南海的圖謀終會破產。
中美南海軍事博弈具有長期性、戰略性。美國不得不承認并接受這樣一個事實:盡管美軍在全球范圍內仍然保持著明顯的軍事優勢,但在西太平洋地區優勢正在逐漸喪失,中方的軍事實力、特別是“非對稱”的制衡能力在大幅增強。
在已經到來的“戰略相持”階段,“畢其功于一役”的想法是不切實際的。只有經過不斷的試探和博弈,雙方才能找到新的平衡點,并在長期的海上互動中,摸索出一種新的互動模式。對于當下,中美雙方有必要進行戰略溝通和危機管控,降低誤判可能,避免事故性摩擦和碰撞引發流血沖突,從而重啟兩國關系危機管控“安全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