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江水一去不回頭

孜黎

寫下這篇專欄的第一個字時，是三月初的一個深夜，由于住的房子靠江，偶爾能捕捉到江邊呼嘯的風聲以及小區外車輪軋過路面的聲響。

這樣的夜晚，太適合用來梳理在極快的生活節奏里被忽視的那些情緒了。

往回看，大概是從二月中旬開始，我差不多隔三岔五就得往醫院跑。

還記得生病第一天，我整個人都處于一種迷糊的狀態，不舒服到極點，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好在重要的事年前已告一段落，讓我得以在忙碌的間隙喘口氣。

原本是打算隔天再去醫院，但沒想到身體反映出來的狀況已經容不得我拖沓到第二天，當晚就匆匆趕到醫院掛了急診。

分診處的護士小姐姐聽了癥狀描述，果斷抽出一支體溫計給我，就是坐在一旁量體溫的那三分鐘里，我有些不爭氣地敗給了負面情緒，低落和難過幾乎在瞬間圍困住我。

夜里十點左右，醫院以外的世界漸漸告別喧鬧，這里卻依舊不乏人來人往，其中多是中老年人，也大多有人陪伴。

我形單影只地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忽然記起大一軍訓時得了急性腸胃炎，在尚不熟悉的城市里，也是這樣，獨自掛號、見醫生、做檢查、拿藥。

說起來，我又一階段的成長大概就是從那時開始的，當前所未有的孤獨潮水般涌來，一心只想去外省念書并最終固執地做出了選擇的我，開始想家了。

彼時我想，日后一定要回家鄉工作，歸根到底，還是因為我在情感上并沒有真正獨立。

我哪里想得到，今時今日，我又會陷入相似的境地，心理上的無助讓我覺得，自己似乎沒什么長進，于是又生出深深的挫敗感。

但這次，無論如何我不能再退縮了。

只是象牙塔外的生活比我想象中要累，也比我想象中空泛，日子流水般過去，生活乏善可陳，我的茫然沒有得到絲毫解答，甚至一天更甚一天。

這時護士小姐姐看了體溫計，提醒我去發熱門診。

事實證明，頭腦發熱時真的很容易胡思亂想，一個年輕女孩扶著年邁的老人走過眼前，都能讓我聯想到，我的父母年老之后，能依靠的，也只有我而已。

我可以長不大，但不能永遠長不大。

諸如焦慮、無力等情緒裹挾著之前的挫敗，像小蟲子般啃噬著我，剎那間，難過得無以復加。

這是年后的第一次情緒大低谷。

第二次，是發現自己在文字上充沛的精力和熱情正在悄無聲息地流失。

寫一個預想中很喜歡的短篇，會在某個瞬間覺得寫得好差，又或者卡在某個章節，進退不得，只能推翻重來;像砌磚石般一點一點堆積起來的大綱，也會在行進過程中偏離軌道……

而在念大學時，我明明有無盡的表達欲和似乎永不枯竭的靈感。

就在寫下這篇專欄的前一天，我還和很好的朋友說，或許我很快就會辭職了，當下的生活，實在是太消磨我寫稿的熱情了。

畢竟，如果說長大后的人生里，有什么是我不愿放棄的，那就是文字了。因為，就像我自己曾說過那樣：我本身不是一個會發光的人，是寫下的每一個字發出的光，投射到了我身上。

我珍惜著這束光，所以更為現狀感到難過。

這是第二個情緒低谷。

有點抱歉，整篇專欄都有些喪喪的，本意不是想傳達負面情緒，如果你恰好看到這兒，那么，補充一個好消息，這兩天身體已經沒什么大問題啦，希望很快，我的第二個問題，也已經遵循自己的內心找到了方向。

愿大家生活無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