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歲以后才能看《權游》

黃佟佟

著名專欄作家毛尖到廣州，分享她的新書《凜冬將至》，我是通過看她的書才下定決心要看這部長達十季的HBO電視連續劇《權力的游戲》。我想對于電視劇品位如此高的人，一直把這部劇掛在嘴邊，而且還將里面的句子作為書的標題，那一定是因為這部劇夠好。

果不其然，我一口氣就追了十來集，很慶幸，我沒有在它剛出來的時候就追，因為2011年的時候，我想我還沒有足夠的能力和見識去理解這出劇。

《權力的游戲》講的是一個架空大陸的故事，一開始就是勞勃國王的首相猝死，他去請他的生死之交北國英雄奈德·史塔克出任他的首相，奈德·史塔克發現了首相猝死的秘密，然而他也因為知曉這些秘密以及國王的暴亡而被砍頭，由此五王之戰開始……

據說《權力的游戲》原著《冰與火之歌》的作者喬治R.R.馬丁是受《魔戒》的影響才寫的這本書，但如果你把這兩部劇放在一起看，你又會明顯地感覺得到《權力的游戲》硬核過《魔戒》許多。首先，《權力的游戲》充滿了各式各樣的聳人聽聞的殺戮和權謀，據說這些都來自作者對于金雀花王朝的研究，有很多都是歷史上的真事，在冷兵器時代權力之爭就是這樣殘忍和血腥。其次，它是一部沒有主角的影視劇，這一點實在太神奇，第一季的時候，你以為北國英雄奈德·史塔克是當之無愧的男主角，誰知一轉眼，他就被小皇帝砍了頭，而且并沒有刀下留人的老套橋斷。所以有粉絲畫了一幅喬治R.R.馬丁的漫畫，畫著一個和藹的老頭用手指頭按死了幾乎所有的人物——“都得死”，是關于這部劇最好的“俏皮話”。

《權力的游戲》和《魔戒》的區別有點類似《金瓶梅》和《紅樓夢》，雖然瓶子里裝的都是差不多的水，但是一個有情，一個是無情;一個贊美人類的勇敢希望，呼喚戰勝黑暗的力量，一個卻直面人世的殘酷與無序，人性中的深不可測的暗面;一個沉毅勇敢，一個欲望四濺。所以看《權力的游戲》和看《金瓶梅》一樣是需要機緣的，就像我的朋友研究金學的學者劉曉蕾所說，“任何年齡都能走進《紅樓夢》，讀《金瓶梅》要去接受一個過于誠實而處處有冒犯和挑戰的世界，可能更需要耐心、閱歷和理解力”。

要心智成熟的人才會理解這個殘酷的世界，在《權力的游戲》里所有人的主動或者被動地被卷入權力斗爭和歷史洪流，面對刀鋒與誘惑，他們的掙扎、傾軋、背叛、抗爭，他們生或者死，但此時他們的好和壞已然不重要，就像曉蕾說的“看上去這些人欲望沸騰，活得爛糟糟的，他們的生活喧鬧無比，他們的內心一片荒涼。但是這本書就是有本事讓我們放下傲慢，從這些人身上辨認出自己，并承認自己沒想象中那么好”。

很年輕的時候，我們在《紅樓夢》里找詩情畫意，小兒女愛情與悲傷;但人到中年時，我們可以在《金瓶夢》里找俗世人生，欲望金錢蒸騰下的無盡荒涼。看《權力的游戲》，至少要等到四十歲，這時你才不會被那些虐殺與權謀嚇到，而是真正意識到正是因為權力的龐大和無敵，人性才顯得如此珍貴，在污穢中閃閃發光。

所有偉大的創作都有這個特點，它讓我們面對自己，面對整個人類的荒謬，也面對人類的真實，更面對生命的荒涼。就如老子所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只有理解了這種不仁，你才會對世界有一點敬畏之心，你才破除心中的那點執著的自戀。每一個人都自以為自己會是那個逆襲的大女主或者大男主，但實際上，你就只是一個蟻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