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頌

李利拉

毛白楊

1

不在乎棟梁之才

卻做不了將帥

一樣青蔥、挺拔、剛正不阿

而成為白楊方陣最前排的戰士

毛手毛腳的男孩，偏偏能

速生速長，一點不亞于桉樹哥哥

給他20年，便是一條好漢

做不了將帥，也可撐起一片天

2

《齊民要術》中的

幾行遒勁的字（注）

便是毛白楊

挺直的干，挺直的枝

其葉，也無奴性

不是賈思勰的筆

而是遠在賈思勰之前的

一個神仙，將它們

斧正且削去了一切雜念

自然，那神仙

用的不是斧頭

而是一種風

后來成為毛白楊的風格

即便被砍了劈了，也不會曲撓

注：賈思勰在《齊民要術》中認為毛白楊“性甚勁直，堪為屋材;折則折矣，終不曲撓”

松

木之公者，平分霜雪

孤且挺、寒且卑，意在從公從正從大義

帝皇愛松，為伴松鶴而延年

君子愛松，為之高潔而不畏冰凌霜欺

平民愛松，為其本性正是布衣

嘆它紫葉吟風、蒼條振雪

卻不知它，自古就忍受著一條法令：

天子的墳可高三刃，樹以松

大夫的墳可高八尺，樹以欒

士的墳可高四尺，樹以槐

庶人無墳，樹以楊柳

不公的法，早該伐去

不公的法，就不能讓它像松樹一樣地生長

梧桐

秋，順青皮落下

湛露也別了詩的闊葉

一步步加深著時間的色澤

但不要誤會

梧桐的落葉一定是悲秋

那一串串音符，在落地之前

就已經寫出了秋的“其實離離”

其悲劇性在于那些

為愛而涅槃的鳳凰仍將它作為唯一的新家

長白松

堅持把自己交給長白山的雪

就是堅守你的白

你的堅持

是以你的白，區分歐洲赤松

而表白你作為獨立樹種的秉性

風雪給你的美

你還給了長白山

你的堅守——

是山與樹的一種契約精神

一只雪鳥，在你的枝頭

悠然睡過了又一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