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化高塔目送君

蔡曉鴻

宋神宗熙寧五年（1072年），陳襄接任杭州太守。當時，蘇軾擔任杭州通判，即太守的行政助理。兩人同地為官，且志趣相投，結下了深厚情誼。熙寧七年，陳襄移任南都（今河南省商丘市南），蘇軾送其至臨平。分別后，蘇軾頻頻回望，唯見群山縈繞，不見友人蹤跡。對友人離去的不舍與傷感凝聚在文字中，下面一起賞讀《南鄉子·送述古》。

■詞作先讀

南鄉子①·送述古②

[宋]蘇 軾

回首亂山橫。不見居人只見城。誰似臨平山上塔③，亭亭④。迎客西來送客行。

歸路晚風清。一枕初寒夢不成。今夜殘燈斜照處，熒熒。秋雨晴時淚不晴。

【注釋】①南鄉子：詞牌名。②述古：陳襄，字述古，福建閩侯人。③臨平山：在杭州東北，山上有臨平塔。臨平塔當時為送別的標志。④亭亭：直立的樣子。

■詞意放送

策馬驅馳，漸行漸遠。

回頭悵望，唯見群山橫亙，已看不見城中友人的身影，只看見臨平城在蒼茫的暮色中若隱若現。

臨平山上的寶塔啊，你一直矗立，是在幫我目送述古離去嗎？如果我化身高塔，迎候客人從西而來，又目送他遠道而去，也會倍感凄涼與傷感啊！

兩年前，我在這里迎來了述古;而今天，又在這里送他遠去。往事歷歷，感慨良多！

述古，你比我年長20歲，當我還年少輕狂時，你已是當世名臣。在你擔任御前講席時，就曾向皇帝推薦過我和蘇轍。我能夠得到你的青睞，真是三生有幸啊！

那一年，你調任杭州太守，成為我的上司，然而你從來沒有把我當作下屬看待，而是視我為知己。我們這一對忘年交，留下了多少佳話！你我同在杭州，都關心民間疾苦，聯手為百姓做了許多好事。你疏浚唐代李泌開鑿的六井，灌溉農田，我為你寫下了《錢塘六井記》。公務之余，我們賞花、出游、宴飲，相互題贈，應和酬答，留下了許多美妙的詩句。為官如此，得友如此，實在是快慰平生！

暮色漸晚，濃云四合。

收起滿腹的愁緒，在歸途上踽踽獨行。一路上晚風吹拂，令人感覺到濃濃的寒意。夜里靜臥于床榻，甚至覺得枕頭也有些冰涼。一夜輾轉反側，無法入眠。述古，你一路西行，現在到了什么地方？你我何時再度攜手，共濟黎民，同游勝跡？秋風凄冷，請你多加寒衣！

幾案之上，殘燈如豆，照亮我的淚眼。燭光熒熒，淚光瑩瑩。三更時分，秋雨已停。但我的淚水卻未盡，它依然流淌，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