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鋼琴承載并托寓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之夢

孫月

2021年是中國共產黨成立一百周年，今年的“上海之春”國際音樂節緊緊圍繞“建黨一百周年”的主題展開，讓黨的歷史以音樂的形式呈現，讓紅色精神和紅色基因以老百姓喜聞樂見的形式代代相傳。解靜嫻博士的中國鋼琴作品專場就是這樣一場主題鮮明、內涵豐富、形式多樣、意義非凡的音樂會。5月8日晚，“華夏琴韻·百年征程——解靜嫻中國鋼琴作品音樂會”在上海交響樂團音樂廳上演。在我的記憶中，近年來“ 上海之春”國際音樂節舉辦個人專場鋼琴音樂會的情況并不多見，這是自去年新冠肺炎疫情推遲辦節以來的第一場，也是今年唯一的一場鋼琴獨奏會。

滬上著名文藝節目主持人、上海音樂家協會常務理事張民權先生作為特邀主持，讓這場連續兩個小時不間斷的音樂會充滿了一種上海觀眾十分親切而又熟悉的氣氛。音樂會在節目編排上圍繞“華夏琴韻·百年征程”的主題分成了三個篇章與一個尾聲，分別對應開篇“崢嶸歲月”、中篇“錦繡山河”、終篇“走向復興”與尾聲“不忘初心”，用百年來的中國鋼琴音樂慶賀中國共產黨建黨百年的輝煌歷程，以精湛的琴藝表達對中華民族的深情厚意。

開篇的“崢嶸歲月”，解靜嫻身穿一襲紅衣登臺，集中演奏了一組耳熟能詳的民歌鋼琴曲。它們以廣為流傳的多地民歌為素材，在鋼琴化的改編創作中保留了民歌的質樸與妙韻，喚起了聽眾的真摯情感。王建中作曲的《山丹丹開花紅艷艷》是開篇中的開篇，從信天游主題的自由抒情歌唱，到攬工調的歡欣鼓舞，再到主題回歸后的熱情宏闊，解靜嫻的演奏通過一靜一動之間的對比，為音樂會奠定了深情與熱烈兩種基調。相反，儲望華作曲的《解放區的天》是先動后靜，動中有靜。解靜嫻的演奏駕輕就熟，凸顯出了貫穿全曲、靈活多變的節拍轉換與節奏重音。讓人印象尤為深刻的是王建中作曲的《瀏陽河》，解靜嫻對歌曲主題的演釋不僅是親切的，更是深沉的，是一種很不平凡的表達。樂句起伏轉折處的微妙彈性、樂句與樂句間的深透呼吸，情感飽滿，誠摯感人?！盾娒褚患矣H》原是杜鳴心為芭蕾舞劇《紅色娘子軍》創作的一段歌舞音樂，在鋼琴琶音式織體的伴襯上，歌曲的旋律顯得格外委婉動人，觀眾的耳畔仿佛響起了“萬泉河水清又清，我編斗笠送紅軍”的歌聲。鋼琴曲更是保留了原曲尾部的上四度轉調，情緒在“紅區風光好，軍民一家親”拉寬的音樂步幅中逐漸擢升至高潮，也將音樂會的開篇引向了輝煌而榮耀的結束。

在紅色情懷的渲染與民歌旋律的浸潤過后，解靜嫻以量身定制的一款頗有中國傳統水墨畫意境的禮服登臺，十分契合音樂會中篇“錦繡山河”的題旨，為觀眾帶來了一組根據民族器樂曲改編、描繪祖國各地美好風光的鋼琴曲。《平湖秋月》與《彩云追月》是兩首廣東音樂特色的鋼琴曲，兩首作品都加入了大量的琶音織體和裝飾音，進行鋼琴化編創后，在性格上形成了鮮明的反差。陳培勛譜曲的鋼琴版粵曲《平湖秋月》較為沉靜內斂，而王建中根據同名器樂曲改編的《彩云追月》則更加靈動歡愉。解靜嫻張弛有度的彈性節奏不僅勾勒出了清晰而充滿呼吸感的樂句輪廓，精妙設計、絢麗多彩的裝飾音也凸顯出了廣東音樂獨特的腔調與韻味。

《百鳥朝鳳》與《夕陽簫鼓》是中國民族器樂鋼琴化編創中的兩首典范之作，相較前兩首作品而言，這兩首作品無論在篇幅規模還是技巧難度上都要更勝一籌。王建中在根據嗩吶同名曲改編的《百鳥朝鳳》中使用了特殊的和聲手法與裝飾音寫法，在沿襲原曲模仿千變萬化的鳥鳴聲的同時，還吸收了嗩吶特技性的吹奏方法與笙的和音效果，是一種極富挑戰又凸顯創造力的鋼琴化改編。作品開門見山的嗩吶主題在解靜嫻手中獲得了一種“強勢開場”的效果，鋼琴寬廣音域的柱式和弦與踏板的持續共鳴造成的強大力度顯得十分霸氣。雖然經歷了各種織體的變化與華彩性裝飾音，但整個演奏可謂一氣呵成、動力強勁，既抓住了嗩吶高亢嘹亮的音色神韻，又超越了民族樂器相對單薄的整體音響，現場觀眾的情緒完全被鋼琴家調動至燃點?！断﹃柡嵐摹吩瓰榕霉徘?，后又改編成民族管弦樂曲《春江花月夜》，黎英海在鋼琴上創造性地吸收了原曲的古樸形象與改編曲的結構手法，讓鋼琴曲《夕陽簫鼓》融匯了文曲的古雅之美與武曲的鏗鏘之力。在這場面向廣大市民與社會愛樂聽眾開放的音樂會上，解靜嫻選擇了更偏重于武曲表達的演繹方式，贏得了滿堂喝彩。

終篇“走向復興”以譚盾的《八幅水彩畫的回憶》選曲和張朝的《中國之夢》兩首原創中國鋼琴作品作為主打曲目，分別代表了改革開放初期與新時代以來對中國未來的美好展望與憧憬。解靜嫻身著一套剪裁別致、高貴典雅的黑色天鵝絨長裙登臺演奏，在視覺與聽覺上同時形成了協調的現代感。從“八幅”中選出的“四幅”，組織起來也頗具特點，選出形成“慢—快—慢—快”對照排列的兩組小品。抒情性的《秋月》《浮云》與舞曲性的《逗》《太陽雨》兩兩對照、首尾呼應，兩組小品之間有諸多相似的表達方式與對比手法。鋼琴小品在解靜嫻的指尖煥發出了戲劇性的神采，在偌大的音樂廳空間里絲毫不讓人感覺到它們的“局促”與“渺小”。

不同于小品的聯綴式表情，張朝的《中國之夢》更像是一首主題鮮明、意象豐富、氣魄雄渾、具有史詩性質的鋼琴敘事曲。它是本場音樂會最新的一首原創作品，同時也是時間歷史跨度與音樂想象空間最大的一首。解靜嫻恰如其分地表現出了作曲家的意圖構想，把貫穿全曲的四次鐘聲演奏得恢弘大氣，把夢幻、神圣、秀麗、壯美等音樂意象合乎邏輯地統一起來。它們儼然代表著華夏五千年文明史的不同階段，讓現代鋼琴承載起了中華民族復興之夢的偉大理想，在蕩氣回腸、深入人心的“中國夢”主題變奏中，帶領聽眾們走向了憧憬光明、通達光明的未來之路。

不得不提的是，本場音樂會還有兩項意義深遠的節目編排。一是作為上海音樂學院鋼琴系副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的解靜嫻，率領兩位學生謝行健、呂勃言同臺亮相，通過四手聯彈版《滿江紅》與雙鋼琴版《翻身的日子》《保衛黃河》《歌唱祖國》等曲目的合作演奏，以師徒傳承的方式來托寓對紅色精神身體力行的教學與傳播。二是作為創作者的解靜嫻演奏了自己近期的原創作品《心·境》，從幽遠古調到浪漫情思，再到宏聲禮贊，表達了她對在新冠肺炎疫情中英勇奮戰的醫務工作者們深深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