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志菲


1840年,急于向海外擴張的歐洲資本主義強國——英國,發動侵略中國的鴉片戰爭,用炮艦轟開了中國的大門。從此,西方侵略者紛至沓來,窮兇極惡地發動一次又一次對中國的戰爭,迫使清政府妥協就范,把中國一步一步地推入半殖民地的深淵。
從這時起,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成為全民族最偉大的夢想;爭取民族獨立、人民解放和實現國家富強、人民幸福,成為中國人民的歷史任務。洋務運動、維新變法、辛亥革命……無數仁人志士不懈奮斗,雖然慷慨激烈,但都沒能完成救亡圖存的民族使命和反帝反封建的歷史任務。
十月革命的一聲炮響,為中國送來了馬克思列寧主義,驚醒了“五千余年的沉夢”,讓無邊的黑暗有了光亮,中國前進的道路豁然開朗。中國的先進分子李大釗、陳獨秀、毛澤東等接受了馬克思主義,并把它與中國正在發展的工人運動結合起來。
1919年五四運動的爆發,標志著一場新的偉大的反帝反封建斗爭的開始,并由此引起一場廣泛的、深層次的馬克思主義傳播運動。
五四運動后,陳獨秀將關注的目光從青年學生轉向工農大眾,從進步思想文化的研究和傳播轉向建立共產黨組織。1920年2月,為躲避反動軍閥政府的迫害,陳獨秀從北京秘密轉移至上海。在護送陳獨秀離京途中,李大釗和他商討了在中國建立共產黨組織的問題。
陳獨秀到上海后不久,就開始到工人群眾中宣傳馬克思主義。1920年5月,上海馬克思主義研究會成立,陳獨秀為負責人。6月,他同李漢俊、俞秀松、施存統、陳公培等人開會商議,決定成立共產黨組織,還起草了黨的綱領。
經過醞釀和準備,上海的共產黨早期組織于1920年8月在上海法租界老漁陽里2號《新青年》編輯部正式成立,陳獨秀為書記。9月,在陳獨秀的主持下,《新青年》雜志成為上海的共產黨早期組織對外宣傳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刊物。11月,上海的共產黨早期組織又創辦了秘密理論性刊物《共產黨》月刊,由李達任主編。月刊系統地介紹俄國和其他各國共產黨的情況、各國工人運動以及黨的基本知識。陳獨秀在《共產黨》月刊創刊號的《短言》中明確提出:“要想把我們的同胞從奴隸境遇中完全救出,非由生產勞動者全體結合起來,用革命的手段打倒本國外國一切資本階級,跟著俄國的共產黨一同試驗新的生產方式不可。”“只有用階級戰爭的手段,打倒一切資產階級,從他們手搶奪來政權,并且用勞動專政的制度,擁護勞動者底(的)政權,建設勞動者的國家以至于無國家。”月刊在聯系各地小組、進行黨的基本知識教育等方面起了很大作用。
1920年10月,北京的共產黨早期組織成立,李大釗為書記。北京的共產黨早期組織曾幫助天津、太原、濟南等地的社會主義者開展工作,對北方黨團組織的建立起到了促進作用。同年秋,武漢的共產黨早期組織建立,主要成員有董必武、陳潭秋、包惠僧、劉伯垂等人。組織成員不斷到青年學生和工人群眾中活動,并與滬、京等地的共產黨早期組織進行聯系,為建黨工作做了不少努力。11月,陳獨秀聯絡毛澤東,促成長沙的共產黨早期組織建立。
1920年底,陳獨秀到廣東任教育廳廳長時,幫助譚平山、陳公博等主持建立了廣州的共產黨早期組織。在陳獨秀、李大釗的幫助下,青年知識分子王盡美、鄧恩銘等人于1921年春建立了濟南的共產黨早期組織。此外,1921年2月,陳獨秀派張申府在法國巴黎成立了由留學生中先進分子組成的共產黨早期組織,參加的有周恩來、趙世炎、劉清揚等人。日本東京成立的共產黨早期組織,其主要成員是施存統、周佛海。
各地共產黨早期組織建立后,積極開展工作,推動了馬列主義與中國工人運動的結合。這樣,正式成立中國共產黨的條件已經成熟。
1921年6月,上海的共產黨早期組織通知各地共產黨早期組織,要求派代表到上海,出席黨的全國代表大會。7月下旬,除旅法共產黨早期組織因路途遙遠未能派代表外,其他各地代表陸續抵達上海。報到出席中國共產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的各地代表是:上海的李達、李漢俊,武漢的董必武、陳潭秋,長沙的毛澤東、何叔衡,濟南的王盡美、鄧恩銘,北京的張國燾、劉仁靜,廣州的陳公博,旅日的周佛海。參加會議的還有受陳獨秀派遣的包惠僧。共產國際代表馬林和尼克爾斯基出席了會議。當時,對黨的創立作出了重要貢獻的李大釗、陳獨秀各在北京和廣州,因工作脫不開身而沒有出席大會。
這年7月23日晚上,中國共產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在上海法租界望志路106號(現興業路76號)李公館內開幕。這是中共一大代表李漢俊與其兄李書城的寓所。會場陳設簡樸,但氣氛莊重。大家推舉張國燾主持會議,毛澤東和周佛海做記錄。會上,共產國際代表馬林和尼克爾斯基先后講話。代表們具體商討了大會的任務和議程。
7月24日,各地代表向大會報告本地區黨、團組織的情況。7月25日和26日,休會兩天,由張國燾、李達、董必武起草供會議討論的黨綱和今后實際工作計劃。
中國共產黨在發起過程中,曾擬訂了幾份綱領性文件草案。第一個是上海的共產黨早期組織成立時,陳獨秀曾組織擬訂了一份黨綱草案;第二個是北京的共產黨早期組織命名為北京支部以后,起草了一份臨時綱領;第三個是1921年2月陳獨秀在廣州起草了一份黨章;第四個是李漢俊不滿意陳獨秀起草的黨章,自己起草的一份黨章草案。起草委員會參考了這幾份草案的內容,并吸收了《共產黨》月刊上介紹的外國共產黨綱領的部分條文,以及各代表所提出的意見,首先草擬了一份《中國共產黨成立宣言》,其要點大致包括共產主義者的基本信念,中共的組成、基本政策,以及中共將經無產階級專政以實現共產主義等等,此外還起草了《中國共產黨的第一個綱領》。這兩份文件都油印了發給各代表。
在27日、28日和29日這3次會議上,代表們集中精力對起草委員會起草的《中國共產黨的第一個綱領》展開了認真詳盡的討論。大家各抒己見,互相商討,既有統一的認識,又有激烈的爭論。代表們對中國共產黨的性質、任務以及最終奮斗目標取得了共識,而對南北政府(當時廣東政府與北洋政府并存爭雄,俗稱南北政府)的看法、共產黨員能否在現政府里做官等問題則有較大的分歧,會議沒有做結論,容后再議,并決定邀請共產國際代表出席下次會議發表意見。
7月30日晚,代表們正在開會時,一名陌生的中年男子突然闖入會場,環視一周后又匆忙離去。具有長期秘密工作經驗的馬林立即斷定此人是密探,建議馬上中止會議。大部分代表迅速轉移。十幾分鐘后,法租界巡捕包圍和搜查會場,結果一無所獲。由于代表們的活動已受到監視,于是代表們分批轉移到浙江嘉興南湖,在一艘游船上召開了最后一天的會議。
關于《中國共產黨第一次代表大會的宣言》草案的討論,李達在《中國共產黨的發起和第一次、第二次代表大會經過的回憶》中說:“這宣言有千把個字,前半大體抄襲《共產黨宣言》的語句,我記得第一句是‘一切至今存在過的歷史,是階級斗爭的歷史。接著說起中國工人階級必須起來實行社會革命自求解放的理由,大意是說中國已有產業工人百余萬,手工工人一千余萬,這一千多萬的工人,能擔負起社會革命的使命,工人階級受著帝國主義與封建勢力的雙重剝削和壓迫,已陷于水深火熱的境地,只有自己起來革命,推翻舊的國家機關,建立勞工專政的國家,沒收內外資本家的資產,建設社會主義經濟,才能得到幸福生活。……宣言最后以‘工人們失掉的是鎖鏈,得到的是全世界一句話結束。”李達還介紹說,引起代表們激辯的內容是“宣言草稿中也分析了當前南北政府的本質,主張北洋封建政府必須打倒。但對于孫中山的國民政府也表示不滿。因此有人說‘南北政府都是一丘之貉”。
由于會議一路輾轉,很多資料未能保存下來,其中包括《中國共產黨的第一個綱領》的中文原件,也可能是由于當時黨處于秘密狀態、會議期間經歷法租界巡捕房密探搜查所致。20世紀50年代,蘇共中央移交給中共中央一批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團的檔案,在檔案中發現了俄文版的《中國共產黨的第一個綱領》。20世紀60年代,美國學者發現了陳公博1924年在哥倫比亞大學的碩士論文《共產主義運動在中國》,論文附件中有英文版的《中國共產黨的第一個綱領》。這兩個版本的黨綱內容基本相同,只是文字稍有出入。有趣的是,在總共為15條的黨綱中,兩個版本都缺少第十一條。
張國燾回憶說:我和李漢俊、劉仁靜、周佛海等在會前曾就黨綱和政綱作過幾次商討,各人的立場都顯得更清楚,自然也發現了歧見。李漢俊首先表示了不同的意見,提出現在世界上有俄國的十月革命,還有德國社會黨的革命;中國的共產主義究應采取何種的黨綱和政綱,應先派人到俄、德國去考察,在國內成立一個研究機構如馬克思主義大學等,從事精深的研究后,才能做最后的決定。他并具體指出共產主義革命在中國既未成熟,目前共產黨人應著重研究和宣傳方面的工作,并應支持孫中山先生的革命運動,在孫中山先生的革命成功后,共產黨人可以參加議會。與李漢俊針鋒相對展開爭論的是劉仁靜。他主張中國共產黨應信仰革命的馬克思主義,以武裝暴動奪取政權,建立無產階級專政,實現共產主義為最高原則。他反對西歐社會民主黨的議會政策以及一切改良派的思想。他認為中國共產黨不應該只是馬克思主義的研究團體,也不應對國民黨和議會活動有過多的幻想,應積極從事工人運動,以為共產革命的準備。李漢俊的意見成為大會討論的焦點,除陳公博有時對他表示一些含混的同情外,所有代表都給予他不同程度的批評。大多數代表主張中共應確立無產階級專政的基本原則。對于現實政治問題,有的主張中共目前不應參加實際政治活動;有的表示中共應站在共產主義的立場上,對孫中山先生的革命運動予以支持。
中共一大沒有產生黨章,但《中國共產黨的第一個綱領》包含了黨章的內容,實際上起到了黨章的作用。黨的一大通過的黨綱主要內容有:確定黨的名稱是中國共產黨;黨的性質是無產階級政黨;黨的奮斗目標是以無產階級革命軍隊推翻資產階級的政權,消滅資本家私有制,由勞動階級重建國家,承認無產階級專政,直到階級斗爭結束,即直到消滅社會的階級區分;黨的基本任務是從事工人運動的各項活動,加強對工會和工人運動的研究與領導;黨的組織方面的規定為,在全黨建立統一的組織和嚴格的紀律,地方組織必須接受中央的監督和指導等。《中國共產黨的第一個綱領》以馬克思列寧主義為指導,明確了黨的方向。它是在共產國際的幫助下誕生的,所以難免受到共產國際的影響,但實際上中共創建者在宣傳馬克思主義、創建中國共產黨的過程中,曾圍繞建黨的一系列基本問題做了許多探索工作,其中就包括黨章的內容。
《中國共產黨的第一個綱領》前3條帶有總綱性質,分別確定了黨的名稱,闡明了黨的綱領,規定黨要進行社會革命。它的黨章功能,主要體現在后11條中。它規定了黨員的吸收和管理辦法等組織制度和活動方法,起到了章程的作用;規定了黨的組織制度和機構。關于黨的組織制度,其第三條規定:“本黨承認蘇維埃管理制度,把工農勞動者和士兵組織起來,并承認黨的根本政治目的是實行社會革命;中國共產黨徹底斷絕同黃色知識分子階層及其他類似黨派的一切聯系。”第十五條規定:“本綱領需經全國代表大會三分之二的代表同意始得修改。”所謂“蘇維埃管理制度”和“三分之二的代表同意”,其實質就是黨內民主和民主集中制。第十二條規定:“地方委員會的財政、出版和政策都應受中央執行委員會的監督和指導。”這也即強調了集中的原則。同時,黨綱規定了黨員的入黨條件、入黨手續。關于黨員的條件,其第四條規定:“凡承認本黨黨綱和政策,并愿成為忠實黨員的人,經黨員一人介紹,不分性別、國籍,均可接收為黨員,成為我們的同志。但在加入我們隊伍之前,必須與企圖反對本黨綱領的黨派和集團斷絕一切聯系。”關于黨員入黨手續,第五條規定:“接受新黨員的手續如下:候補黨員必須接受其所在地的委員會的考查,考查期限至少為兩個月。考查期滿后,經多數黨員同意,始得被接收入黨。如該地區沒有執行委員會,應經執行委員會批準。”關于黨的組織機構、集中和紀律,綱領規定自下而上建立嚴密的組織。第七條、第九條、第十二條、第十三條規定了基層支部委員會到中央委員會應如何組織、應設立何種職務以及上下級的關系。黨員從一個地區轉到另一個地區,必須有組織的介紹;黨員被派到其他地區工作時,“一定要受地方執行委員會的嚴格監督”。“在黨處于秘密狀態時,黨的重要主張和黨員身份應保守秘密。”黨員要嚴守黨的紀律,接受黨組織的監督,保守黨的秘密。這些規定,對于保證黨的統一領導和嚴密的政治紀律,是非常重要的。
中共一大通過的綱領,不是正式和規范的黨章,但它包含了黨章一般應具有的關于黨的綱領、黨的性質、黨員條件、入黨程序、黨的紀律、領導機構等內容,具有黨章的作用。這個黨綱,便是中共一大最重要的成果。但也看得出,在那樣緊張的環境中所通過的黨綱,存在許多缺陷和疏漏之處,比如:條文簡單,內容和結構都不完善;在提出黨的奮斗目標時,沒有把新民主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革命區別和聯系起來,沒有找到實現最終目標的具體步驟等。這是由于黨剛剛成立,對中國國情了解不多,缺乏經驗和理論修養所致。同時,缺少的第十一條也成了《中國共產黨的第一個綱領》中最大的未解之謎。有學者專門對其進行了研究,認為這一條的內容最有可能是有關黨的宣傳工作的,因為當時黨所處的環境比較特殊,所以這一條不便于公開。也有學者認為,很可能是因為引起爭論,一時相持不下而刪去,卻又來不及補上合適的文字。盡管倉促成文,但是這個黨綱是中國共產黨歷史性的重要文獻,表明了中國共產黨從一開始建立,便沿著馬克思主義的軌道運行,堅決摒棄了當時頗為盛行的無政府主義。
中共一大選舉產生了中央領導機構中央局。陳獨秀雖然沒出席大會,但鑒于他在宣傳馬克思列寧主義和創建中國共產黨過程中的影響和作用,以及在創建中國共產黨的活動中實際上所處的領導地位,大會選舉他擔任中央局書記。
中共一大閉幕后,代表們陸續離開了嘉興,把革命的火種帶向全國各地。《中國共產黨的第一個綱領》規定:有5名以上黨員的地方,應成立委員會;不到10人的地方,只設書記一人管理黨務;超過10人者,應設財務委員、組織委員和宣傳委員各一人;超過30人者,應組織執行委員會。按照中共一大的要求和斗爭形勢的需要,各地代表陸續開始籌建中共地方組織(有別于各地共產黨早期組織)。如毛澤東、何叔衡回長沙后,先后發展夏明翰、郭亮、彭平之、陳子博、楊開慧、易禮容、毛澤民等革命青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到1921年10月,長沙的黨員數超過10人,建立中共湖南支部的條件成熟,于這年“雙十”節當日成立中共湖南支部。1922年5月,中共湖南支部改為中共湘區執行委員會。1925年11月,中共湘區執行委員會改稱中共湖南區執行委員會,1927年5月正式改稱中共湖南省委員會。
黨的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正式宣告了中國共產黨的誕生。從此,在中國出現了一個完全嶄新的、以馬克思列寧主義為其行動指南的、統一的無產階級政黨。中國的無產階級因此有了戰斗的司令部,中國的勞苦大眾從此有了翻身解放的希望,中國革命的面貌從此煥然一新。(題圖為反映中共一大內容的美術作品)。
(責任編輯:章慧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