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派園林新標志——第十屆中國花卉博覽會上海園解析

林小峰

詳細分析第十屆中國花博會上海室外展園“源夢園”的設計理念、思路和方法，從文化創意、園林景觀設計、花卉苗木等多個方面解讀“源夢園”的主題、特色和亮點，提煉“源夢園”獨特的文化內涵、美學價值和社會意義，為業界和學界提供海派造園的新范式和新參考。

花卉博覽會；室外展園；園林設計；花卉苗木

第十屆中國花卉博覽會于2021年5月21日至7月2日在上海崇明舉行。中國花卉博覽會（簡稱花博會）始辦于1987年，先后在北京、廣東、四川、江蘇、寧夏等地舉辦，是中國規模最大、檔次最高、影響最廣的國家級花事盛會，被稱為中國花卉界的“奧林匹克”[1-2]。其中上海園室外展園“源夢園”占地5 000 m2，是本屆花博會室外展區中占地面積最大的展園，包括“印象上海”“生態瀛州”“逐夢繁花”“妙趣森林”“花語都市”和“綠意生活”6個展區（圖1），文章全面解讀“源夢園”的設計理念、思路和方法。

1 以花卉文化演繹時代主題

上海園取名“源夢園”，意在闡述上海是黨的誕生之地，值此黨的百年華誕之際，圍繞本屆花博會“花開中國夢”的主題理念，表達對共圓中國夢的祈愿和上海城市繁榮發展的頌揚。

1.1 入口景觀旗幟鮮明

“印象上海”入口景觀區的石庫門構筑物（圖2）是“源夢園”對中共一大的回望與致敬。1921年，來自全國的13位代表匯聚在上海的一處老石庫門民居，舉行中國共產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正是這間石庫門中的歷史風云際會，誕生了一個偉大的黨。“從這間小屋走出的年輕政黨，手握真理，浴血奮斗，把理想變成現實，實現了中國歷史上開天辟地的大變化。”石庫門是上海近代城市文明的象征之一，大量吸收了江南民居的式樣，而聯排式布局和雕花圖案卻來源于歐洲[3]，故石庫門成為了中西建筑藝術結合的典范和海納百川的海派風格代表。

2. 石庫門構筑物

入口景觀區采用立體綠化的形式展示了上海發展建設成就的縮影。“中國共產黨的初心和使命，就是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為中華民族謀復興。”中國共產黨自建黨一百周年以來，“從石庫門走向天安門”，帶領中國人民走出了最波瀾壯闊的征程，如今上海取得舉世矚目的成就離不開偉大的中國共產黨。

1.2 主題花卉意蘊深長

主題花卉區域展示了50多種新優萱草。萱草被稱為“母親花”，是“源夢園”的主題花卉，代表向中國共產黨百年華誕的獻禮。古人稱呼自己的母親，除了家母或家慈，還會以萱代母。萱辰，即母親的生日；萱親，就是母親的別稱。給母親祝壽的壽聯上寫著：“萱草挺秀輝南極，梅萼舒芳繞北堂。”幾千年來，人們說起萱草，就是對母愛的渴望。孟郊《游子吟》被世人傳頌至今，相比而言他的另一首《游子》，“萱草生堂階，游子行天涯。慈親倚堂門，不見萱草花”更能體現深厚的母愛[4-6]。

蜀葵是上海園“源夢園”的另一個主題花卉植物。《花鏡》稱：“蜀葵，陽草也。”蜀葵具有向陽的特征，即花葉朝向太陽照射的方向[7]。蜀葵還是“絲路之花”，古代絲綢之路貫穿亞歐大陸，綿延萬里，只要有人間煙火的地方，蜀葵便可生根開花，成為世界范圍內分布最廣泛的中國花卉。花開四方、美美與共，從中國到世界，蜀葵用它的美麗連接起不同地域、不同種族、不同宗教的人們，向世界展現屬于中國的美麗。

1.3 設計淵源緊扣時代

清代花鳥畫家王武的《忠孝圖》是“源夢園”設計靈感來源之一，其題跋所寫“葵心向日，萱草思親。”萱草為“孝”，蜀葵為“忠”，正契合了忠孝二字。設計團隊用“繁華斑衣相向舞，萱花同心共追夢”表達向黨的一百周年華誕獻禮的深刻內涵，這是用一山一水、一花一木來見證的赤子丹心。

站在“印象上海”主入口向園中遙望，能看到兩朵高聳的白玉蘭昂首向上，這兩朵白玉蘭景觀小品是整個花博會展園的最高點，雕塑的形式可以長期保留，永不凋謝（圖3）。白玉蘭作為上海市花，象征著開路先鋒、奮發向上，蘊含了上海“敢為天下先”的精神[8]。

3. 白玉蘭景觀小品

本屆花博會上海園的設計旗幟鮮明、亮點突顯，緊扣花博會以花卉展示為主的核心要義，以花卉文化、植物設計和新優品種為重點，所有空間、游線都是圍繞這個核心展開，這種做法讓上海園更加切題，更符合花博會的主旨要求。

2 以海派特色創新設計風格

花博會上海園的設計方案經歷了一個“螺旋式上升”的提高過程，在方案設計過程中，不斷有更多的設計素材、設計靈感匯聚在一起，而追求卓越的設計團隊認真聆聽每一個聲音、捕獲每一處細節，將所有設計要素和設計理念不斷更新和整合，最終達到融會貫通的境界。

2.1 “與古為新”的設計哲學

“源夢園”用傳統的園林空間布局手法來展現時代創新的展園風貌。隨著向北步行于“蘆橋”木棧道，游客的視覺范圍慢慢得到擴展，這種空間疏密對比充分體現了傳統造園手法的欲放先收、欲揚先抑。隨后，木棧橋一側的“生態瀛洲”自然郊野區漸入眼簾（圖4）。

4. 木棧橋與“生態瀛洲”自然郊野區

“生態瀛洲”自然郊野區體現了“海上花島”的理念，駐守整個展園的入口之處，正如崇明一樣，緊緊扼守在上海的東大門。由于崇明島地勢過于平坦，“源夢園”所處的地塊并無天然的地形可以利用，這就讓整個展園一覽無余。作為崇明島防風林的水杉和落羽杉，樹形高大優美，極大豐富了林冠線和展園天際線[9]，解決視線過于平坦開闊的問題，從而被因地制宜地納入展園規劃設計中，融為“源夢園”的有機組成部分，同時也展示了崇明島建設世界級生態島的決心與信心。

“逐夢繁花”特色花境區和“妙趣森林”林下花帶區，通過“借景”手法和景致之間的對比、延伸、滲透、分隔、虛實、藏露等傳統造園手段，突破展園空間的局限，形成了在有限面積里的“小中見大”，營造了豐富多彩的空間格局。

2.2 海派園林的全新范式

“源夢園”中兩大區域——“綠意生活”的同心園和“花語都市”的立體展架區最具特色，兩者也形成鮮明對比。“綠意生活”是園中園，風格復古（圖5），而“花語都市”則極具現代感（圖6），這正是“源夢園”的設計理念之一。上海的多元與兼容是人們窮盡一生也難以讀完的，自1843年開埠，上海成為中國歷史上第一座現代意義上的城市，其古代歷史卻可以追溯至春秋時期。“申”一字便來源于著名的“四君子”黃歇的封邑，后來又成為上海的別稱。

5.“綠意生活”同心園

6.“花語都市”立體展架區

近現代史上，上海又有“東方巴黎”之稱，各種西式建筑與東方韻味結合在一起，形成了懷舊又摩登的城市風格。從“綠意生活”到“花語都市”，這是一段從古至今的路，更是一段“與古為今”的路。從傳統到現代、從山水到都市、從中國到海外，“源夢園”如同上海一樣汲取著天地間的養分、人世間的精華，兼收并蓄、不拘一格，堪稱海派造園的又一創新之作。

3 以人為本，回歸花博初心

最能體現上海“繁華”與“繁花”的當屬“花語都市”，其利用多維度立體模塊構架進行花卉品種展示，這是上海園在本次花博會的重要創新。上海市推進“綠化、彩化、珍貴化、效益化”的“四化”建設[10]，至2035年，將形成林景結合、廊園交織、秋色爛漫的自然風光，建成與卓越的全球城市相匹配的“上海花城”，“花語都市”契合了“上海花城”的建設。

3.1 花藝裝置展望美好生活

在“花語都市”立體展架的每個細分區域如何布展諸多花卉品種，用何種方式體現布展主旨以及科普教育的作用，這些問題都值得推敲和打磨。“海納百川”花藝裝置結合場地中央柱體，將其劣勢轉變成設計亮點，一股紅色巨流傾瀉而下，注入滄海桑田，猶如星星之火點亮夜光，寄托著對美好未來的展望。老上海的留聲機成為了歲月帶來的浪漫情懷，并且通過框景的手法展現另一番天地（圖7）。“千戶萬戶花兒開”核心現代式花境，位于入口長廊跨入二樓的全新區域，在此以陽臺綠化的形式貼合家庭園藝主題，讓花走入千家萬戶的“囍”花藝裝置（圖8），以一個個精致玲瓏的花球串聯起豎向空間。

7. 老上海留聲機的框景

8.“囍”花藝裝置

3.2 花卉展示體現人本追求

展覽空間不再局限于常規平面栽植形式，通過不同的空間組合變化及展示形式，集中彰顯上海近年來的園林園藝、花卉產業成就與創新。一層展示倒置花園，二層展示各種花藝、花卉新優品種、特色花窗、垂直綠化，將觀展與科普教育有效結合。

在“花語都市”外的“逐夢繁花”特色花境區，作為上海園的核心花卉展示區，集中展出了500多種花卉品種，按冷暖色調自然流暢地進行漸變展示，頗有“誰持彩練當空舞”之感。“妙趣森林”林下花帶區利用展園北側現有水杉林帶，增加旱溪，輔以蕨類植物、繡球、觀賞草營造出一條林下蕨類蘚類植物展示區，其中包含恐龍同時代的植物桫欏。

“花語都市”通過系列的豎向設計和色彩設計，集中展示了立體空間中垂直展布、層層疊疊，展示了上海在高度上豐富、在寬度上多彩的城市特點，打造了一個驚艷的幾何世界。同時貼合上海家庭園藝的發展，將花卉與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展開了無數有機鏈接，譜寫了上海在新時代的“繁華”與“繁花”。

4 以花為媒，彰顯花博風采

花博會的核心在于花卉植物，上海園“源夢園”緊貼花博會的要義，在花卉植物方面的用心與投入幾乎達到了歷屆博覽會上海園之最，花卉數量最大、珍稀品種最多、成活率最高，同時花卉苗木規格高、樹齡長、姿態美、品種齊，眾多植物園珍藏的品種在花博會上海園中逐一亮相。

4.1 珍稀品種紛繁美麗

花卉數量大，“目之所及、全是花”，主要栽種萱草、蜀葵、月季、大花繡球、落新婦、金雞菊等超過160種新優植物，諸多花卉苗木通過繡花針般精細化養護管理達到極佳的觀賞效果。

珍稀品種多，主要體現在珍稀喬木上，園中引進了諸多珍貴喬木，如黃金楓、羅漢松、紅豆杉、紫薇等。主路口處作為迎賓樹的黃連木，冠幅達11～13 m。悠然園中的造型羅漢松成為了全園的鎮園之寶。紫薇品種‘紅火箭’，顏色如火焰般紅顏、花型如寶劍般修長，以“中國紅色”耀眼奪目。瀕危物種浙江楠，是中國特有的珍稀物種，主要生長在杭州云棲一帶，樹干通直木材堅硬致密不翹不裂、不易腐朽、削面光滑美觀、芳香而有光澤。杜鵑品種‘慶良尖’，高達15 cm，是特有的獨本品種。

4.2 花期調控科學精準

“源夢園”顯示出了高超的花期調控水平。本屆花博會從2021年5月21日開幕舉辦至7月2日，“源夢園”中的主題花卉花期相對錯落，再加上花境區、花卉博物館等區域展示的花卉品種繁多，為了在開園期間保證最優效果，設計方早在方案設計的過程中就專程到海南等地尋找花期調控的專家探討解決方案，驗證方案合理科學后才逐步落地。正是在花期調控上的不斷努力，才達到了花開不斷、美麗常駐的效果。

5 以上海精神升華花博價值

“源夢園”的真正卓越之處，在于設計方理解了中華民族走向偉大復興的過程中所需要的美學內涵，在于真正用心把人民的利益放在心尖上，做到了“人民城市為人民”，升華了花博會的主題與價值。

5.1 政治品格中的光明之美

“一切向前走，都不能忘記走過的路”，這是習近平總書記對紅色初心的誓言。“中國共產黨立志于中華民族千秋偉業，百年恰是風華正茂。”“源夢園”正是看到了屹立于東方的世界第一大執政黨高揚的信仰之帆，看到了激越百年的中國夢奮楫時代的浪潮，才能升華花博會上海園的設計理念，發掘屬于這個偉大時代的美學價值，創新具有上海特色的智慧與方案。

5.2 愛國情懷中的赤子之美

中國的一山一地、一草一木都見證著一個樸素的真理，這個國家的人民有多愛這片土地，中國就能煥發出多大的生命力和創造力。“源夢園”用萱草和蜀葵向黨的一百年華誕獻禮、向偉大的祖國母親獻禮，花卉是“潤物細無聲”的表達，深邃而不沉默、溫柔而不造作，這片赤子之心如水晶般剔透、如璞玉般質樸。

5.3 歷史底蘊中的雋永之美

中華文明有自身的文化意蘊和審美智慧，承載著傳統文化風骨的審美觀，也汲取著世界各民族優秀文化的養分。“源夢園”用“與古為新”的園林審美哲學，“飲其流者懷其源”，將傳統園林的布局理念和造園手法應用于展園設計，又自在擷采、不拘一格地展示現代都市的時尚與節奏[11]，將時代前進的創新之姿與歷史底蘊的雋永之美融會貫通于一處。

“源夢園”的成功展示了設計和施工的高超技藝和優秀管理，上海正以“源夢園”建設以及花博會為契機，在邁向全球卓越城市的新征途上煥發出更加奪目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