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外五首）

吳俊

有些寧靜是拂過靈魂的風

不是內里，不會成為它本身

有些寧靜躲藏在疊起的衣服里

遇到的時候，沒人跟它說一句話

描摹靜寂的模樣，跟它貼貼臉

瞬間黑夜就降臨，空氣涼下來

路途中所有不可言說的遭遇

反復書寫過的腳踝和微笑

有些寧靜是杯中晃動的酒

不是雪花，不會在沉溺時被占有

有些寧靜是陌生人遺落的信件

燒成灰燼，還會一遍遍念出

我們沉默，跟寂靜就這樣坐著

墻壁的光把內心照得一覽無余

像是從未有過，或是永久忘記

桌子上雜亂著煙灰和橘子皮

我說，有些寧靜就在那里

轉身，樓道晃動著濃重的霉味兒

深夜

夜深的時候，車輪擦雪的聲音都空曠

時光在歲月額頭留下印記

歡笑和哭泣，大醉后翻墻的頓落聲

我們三十歲后干杯就不再斟滿

夜深的時候，靜默地等待黎明

待一束光撕破黑暗照亮你的臉龐

所有雜草般的酒瓶堆積思緒之下

隔夜的菜壟溝有清水沖洗根部

這是北國陳舊的雪地，都已長大

還要把干燥的樹枝打落在一起

山頂上大喊，震得胸膛鳴響

三十多個年頭如鳥兒雪地上的爪印

親愛的朋友，總有什么積累如鐵

銹跡斑斑掩埋我們的名字和那故事

打鐵匠般流著汗一遍遍淬出光芒

穿透這充滿艱辛與幸福的生活

這是又一個年頭的深夜，星光黯淡

舉杯共飲的餐桌還留有未散盡的氣息

追跑聲，沙子掉落的弧線，共度的夜

年華會老去，我們披著月色打馬揚雪

接下來的一場雪

向西一片平房，再遠就不見

條條胡同如枯腸散發熱氣

接下來的一場雪，鋪天蓋地

對著夜空流星雨埋沒一切

本來什么都沒有，遠又切近

在春天河流的腳步聲中蔓延

本來想象都枯朽，近又變遠

夏天在草原洶涌時向天邊

這樣一場雪在午夜，不合時宜

焚燒過的歲月灰燼般閃爍

往后的日子會平靜，沒有波瀾

瑣屑透過指縫鋪滿灰塵

本來不該有什么，懷想如空

你側臉輪廓暗影的憂傷

柔情訴說，近近遠遠

無盡沉默，城市仿佛無人走過

念

隔了秋冬，隔了夜夜

寂靜里蔓延思念

月光抖落灰塵

樹枝落雪是你容顏

踏過時間之河

捕捉你氣息

夜的輾轉反側

對你念念不忘

雪落下的時候

你滿睫毛都是歡樂

天色被晚霞籠罩

你身影映照了城市

日日夜夜里

煤火燃燒夢境

熄滅不了的思念

是你眉眼，聲息

度過這一夜

星星灑滿天空

山盡頭的光

映出對你的想念

層疊

如果心是灼熱的

夜層疊夜會擦出火花

燃燒星空，燙傷左手

廢墟都殘留著美

如果你是虛空

夜層疊夜會增加寒冷

冰凍根莖，種子爆裂

雕像般稀釋空氣

我執拗地層疊著

夜層疊夜，你層疊你

如此才安心于徒勞

生長壯大一片幻覺

我虛假地層疊著

夜層疊夜，你層疊你

終會坍塌的核破碎

給出你世界的全部

我在落伍于時代的地方

十二月最后的日子

我在落伍于時代的地方

懷念過去，懷念你

雪花悄悄落了滿身

遠處燈紅酒綠一片喧囂

沉默在此，沉默想你

我在落伍于時代的地方

懷想午夜，懷想別離

像玻璃冰花的遺忘

胡同里腳踏雪的聲響

我在虛無更深處忘記

那被樹枝遮蔽，被月亮籠罩

想也想不起，忘也忘不掉

潑灑了一身，無數年月的雪

責任編輯 烏尼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