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內府本《纂注分類杜詩》的成書及版本

劉 婧

《纂注分類杜詩》是朝鮮世宗時期由內府編纂的杜詩匯編本，此書的編纂總裁是世宗第三子安平大君，在朝鮮世宗二十五年（1443）成書之后先以初鑄甲寅字印行，后代又有甲辰字、訓練都監木活字和木板翻印本，在朝鮮四百余年間翻印種類和次數較多，又是其他相關種類的杜詩學文本的編纂參考藍本，比如內府編纂《杜詩諺解》、李植《纂注杜詩澤風堂批解》等都曾參照此書?！蹲胱⒎诸惗旁姟吩诰幾胗⌒兄?，作為朝鮮時期士大夫研習的重要文本和杜詩編纂出版的參照本，無疑是考察朝鮮四百余年間出版文化演變以及詩風流向的重要依據。韓國學界對杜詩研究頗為重視，對《纂注分類杜詩》的研究其成果也較為豐碩，李丙疇教授的《杜詩諺解》、沈慶昊教授的《朝鮮朝杜詩集刊行與杜詩受容》等在論述中都涉及了《纂注分類杜詩》的編纂問題以及版本，之后的學者在論及杜詩在朝鮮傳播與杜詩學版本相關內容時也大都承繼以上考察結果，如黃瑄周的《韓國的纂注分類杜詩版本》就在上述版本的基礎上對韓國及其國外幾種版本進行了介紹。本文在此基礎上，從出版史的角度對《纂注分類杜詩》的成書和版本系統做一梳理，通過朝鮮各時期翻印的幾種《纂注分類杜詩》版本實物，來較為詳細地了解杜詩文本在朝鮮編纂出版的具體細節。

一、從內府鑄字、安平大君的杜詩觀看《纂注分類杜詩》的成書

關于《纂注分類杜詩》的成書背景，上述研究大都從朝鮮世宗大王進行詩學振興的角度來闡述此書得以編印的背景。對于詩學振興的倡議提案，可從世宗十七年（1435）集賢殿學士奏議中詳細得知，這次的奏議不但明確了科舉詩賦的具體細節，還規定了取士必讀書目以及地方書院閱讀書籍程式。為了向內府和地方儒士供給書籍，世宗召集群臣編選印行了諸如《分類補注李太白詩》（1434年編印）、《朱文公校昌黎先生集》（1438年編?。?、《唐柳先生集》（1440年編印）、《風雅翼選詩》（1442年編?。?，以及《纂注分類杜甫詩》（1443年印）。由此可知，《纂注分類杜甫詩》是世宗為振興詩學編印的系列書目之一，這也是《纂注分類杜詩》得以成書的重要原因之一。

韓國古代的活字印本種類繁多，從現存版本實物來看，高麗時期就有不少活字佛經傳本存世。朝鮮王朝更替之后為補充戰亂流失的書籍，朝鮮初期太宗三年（1403）設置了鑄字所，在高麗銅活字的基礎上加以改良鑄造銅活字，稱之為癸未字，主要供應六經、佛典等的頒行，這些印本稱之為癸未字本。因活字多次使用之后，在字形和著墨等方面會出現問題，在朝鮮世宗二年（1420）又另行鑄字，翻印了《文選》、《西山先生真文忠公文章》等文獻，稱之為初鑄甲寅字本，而《纂注分類杜詩》在編纂完成之后就以初鑄甲寅字進行了印行。為了擴大書籍印刷規模，在改良鑄字技術的同時，世宗朝對朝鮮初期設置的造紙署進行了多次改制，還專門栽培樹木來保障原材料的供應。到了世宗十六年（1434），在初鑄甲寅字的基礎上又增補了甲寅字，印本稱之為再鑄甲寅字本。初鑄甲寅字發行之后，直至十六世紀末的第四次鑄造甲寅字，內府印本大量利用了這些甲寅字活字印行書籍。在之后的十八至十九世紀后期，也有甲寅字加以改造進行活字印刷的記錄，不過這些活字印本的名稱大都根據印刷年代改為新的紀年活字本了。由此可知，在初鑄甲寅字鑄造之后的一個多世紀，用此活字多次印刷了古籍，而《纂注分類杜詩》也就有了初鑄初印、后印等版本?？偟膩碚f，朝鮮世宗大王作為朝鮮時期的一代明君，其在促進鑄字改良、提高印刷水平、創制韓文字體等方面都進行了積極的努力，極大地發展和繁榮了朝鮮出版文化和詩文創作?？梢哉f，世宗王朝印刷技術的提高為《纂注分類杜詩》編印提供了有利的客觀條件。

《纂注分類杜詩》編纂主持者安平大君和參與編纂的集賢殿臣僚對杜詩的評價和崇尚態度，也是當時杜詩文獻得以編印的重要因素。安平大君名瑢（1418-1453），字清之，號匪懈堂、瑯玕居士、梅竹軒。安平大君是世宗大王的第三子，在世宗十年（1428）被封為安平大君，后因與其兄首陽大君發生奪權政變，即癸酉靖難（1453），同年安平大君被端宗賜死于江華島，直至朝鮮英祖丁卯（1747）年九月才得以平反，謚號章昭。安平大君善詩文、書畫，其書法名聲遠播中朝，朝鮮學者黃胤錫在《頤齋亂稿》記有： “ 乙亥，敕使來求古今詩文及東文選、蘭雪軒集、崔孤云、金生、匪懈堂、竹南筆跡。 ”又據日本學者加藤灌覺在《安平大君的書畫收藏》中統計安平大君收有中國晉唐宋古書畫二百二十余幅，尤其是宋人名畫占有絕大的比例，可以看出安平大君對中國歷代書畫的收藏和研磨功力之深厚。現今學界對安平大君的研究也多集中在書畫研究，對其詩學和文獻編纂等方面的考察還沒有深入展開。安平大君生前曾編選過《八家詩選》（1444年編）、《匪懈堂選半山精華》（1445年編）、《香山三體法》（1445年編印）、《宛陵梅先生詩選》（1446年編）《山谷精粹》（1447年編）等詩文選集。安平大君在《八家詩選序》中對八家詩文有如下評價：

不讀非圣之書，恥為鄭衛之音。馳驅屈宋，鞭打揚馬者，謫仙之所以圣于詩者也；上薄風雅之正，下積眾家之長，胸吞云夢，氣障黃流者，子美之所以集大成也。……予居閑無事，以詩學自娛，乃于八家，心游目想，移晷忘倦者亦有年矣。古人有云，求詩貴乎平易，不要崎嶇茍合，此誠選詩之妙訣也。且前輩選詩，率皆匯集諸家，聚為小編，雖得趣于眾家奇怪之法，亦未免為細碎分裂之患。今則不然，只于八家集中取人所易曉而便于觀覽者，以三體法匯而集之，分為十卷，名曰唐宋八家詩選，聊與二三同志者共之。觀是選者，茍能體之以性情之正，用之以言行之和，則將見其優游淫佚之余，自得夫溫柔敦厚之風矣，豈徒為吟風詠月而已哉。 ”。

《八家詩選》共十卷，選李、杜、韋、柳、歐、王、蘇、黃八家的五七言詩共658首，其中收錄宋詩339首、唐詩319首，而杜甫的詩達195首，其中絕句收13首，是所選詩人中最多者，充分體現了安平大君對杜詩的宗尚。而作為近臣又同時參與編選此集的樸彭年則更為明確地說道： “ 泝黃、蘇之流，登李、杜之壇，以入于雅頌之堂，則庶不負今日編集之意矣。 ”則說明與安平大君一樣，在肯定杜詩的集大成之功的同時，把學習杜詩作為登堂入室之門徑，乃至達到溫柔敦厚之教化目的。從安平大君和樸彭年對杜詩學的評價來看，世宗時期在子嗣和儒生教育上不僅重視經史，對于唐宋詩文，尤其對杜詩也一貫持崇尚態度。

《纂注分類杜詩》在世宗二十五年編纂完成之后初次以甲寅銅活字印行，之后又以木活字和木板多次翻印，但很多銅活字印本都未能以全帙存世，所以在把握此部銅活字印本的具體細節就存在諸多的局限，導致了很多問題存有爭議。據現存《纂注分類杜詩》木活字翻印全帙本，可知此書共二十五卷、含目錄一卷，共二十四冊。其編次與卷數全按徐居仁編次本《集千家注分類杜工部詩》，收錄的詩文數量也與徐居仁編本相同，只是在注釋部分多依據和采錄高崇蘭編本《集千家注批點分類杜工部詩集》。限于篇幅，下面僅對幾種翻印版本做一梳理說明，而對《纂注分類杜詩》收錄詩題內容和注釋問題另擬稿討論。

二、朝鮮時期《纂注分類杜詩》的銅活字印本

《纂注分類杜詩》在內府編纂完成之后先以初鑄甲寅字印行，后又有甲辰字本、己卯字本。現今學界對這些內府銅活字印本的命名、初印和后印、翻印時期等方面都存有很大爭議，本文中不對具體爭議內容一一贅述，僅在有異見處略作解說。

（一）初鑄甲寅字《纂注分類杜詩》后印本

《纂注分類杜詩》世宗二十五年編纂完成后，當即有印本頒布，即一般學界指稱的初鑄甲寅字本初印本，而學界迄今為止未曾發現初鑄甲寅字的初印存世本。而在對后印本的年代把握上也存有諸多爭議，在沒有確切刊記的基礎上，僅靠有限的零本版本信息，很難確定是后印中的第幾次印本，而只能對后印本年限做出大體的推測。

圖一：《纂注分類杜詩》初鑄甲寅字本后印本，華峰文庫藏本

下面看初鑄甲寅字后印本中的十五世紀中期前印本、十五世紀末或十六世紀初印本兩種版本情況。

圖二：《纂注分類杜詩》初鑄甲寅字后印本，華峰文庫藏本

上圖所示，華峰文庫所藏兩種《纂注分類杜詩》收錄卷四、卷二十一，這兩種都是初鑄甲寅字的后印本。兩種印本都為半葉九行十七字，小字雙行，版廓相同。圖一后印本版心為內向黑魚尾，有 “ 止齋 ” 藏印；圖二后印本版心上下內向三魚尾，有 “ 雙峰齋 ” 藏印。和這部相同的版本，據沈慶昊、黃瑄周教授的調查還有日本京都大藏本、韓國高麗大學、奎章閣等藏相同零本，據版心、紙質等信息，推測圖一為十五世紀中期之前印本，圖二為十五世紀末或十六世紀初印本。

而在十五世紀末或十六世紀初印出的初鑄甲寅字本后印本字體中已經有木活字補入的痕跡，如圖二版心也變成了三葉魚尾內向。而初鑄甲寅字的早期印本中的 “ 明 ” 字，為避明朝國諱，其左邊部首都作 “ 目 ” ，而在十五世紀末或十六世紀初的印本中，則無此現象，這也是學界一些研究者主張的十五世紀中期前甲寅字本的一大特征。而據黃瑄周教授所論，初鑄甲寅字版心三葉魚尾的出現是在十六世紀初之后，可以想見，《纂注分類杜詩》在編纂完畢之后，根據內府不同時期的需要，曾經多次以甲寅字印刷，在后期印刷時多有版心調整和補字情況，導致同一部書中版心有黑魚尾和三葉魚尾混雜以及一些字體變化情況。

（二）甲辰字本《纂注分類杜詩》

甲辰字是朝鮮成宗十五年（1484），即甲辰八月開始鑄造，次年乙巳三月完成，共造三十余萬字。此次鑄造的字稱之為甲辰字，是按開始鑄字的時間來定的，因鑄字完工是次年三月，所以《纂注分類杜詩》是在乙巳（1485）年印出的?！蹲胱⒎诸惗旁姟芳壮阶直疽鄾]有發現完帙本存世，只有幾處圖書館和個人藏有零本。韓國國立中央圖書館藏甲辰字本五冊，存第五冊卷十二至十四、第六冊卷十五至十六、第七冊卷十七至二十、第八冊卷二十一至二十三、第九冊卷二十四至二十五。印本四周雙邊，半郭20.3×14.2cm，每半葉十二行十九字，小注雙行，黑口內向單魚尾。卷尾有金宗直成化二十一年（1485）甲辰字鑄字跋。

圖三：《纂注分類杜詩》甲辰字初印本裱紙、卷十二、跋尾，韓國國立中央圖書館藏本

通過金宗直跋文內容，可知當時內府鑄字印行此本的具體信息：

甲辰秋八月，我殿下傳旨于承政院著曰： “ 甲寅、乙亥字極為精好，然而字體差大，所印之書簡帙繁重，且巳歲久，散落將盡，雖補鑄而用之，不類其初。乙酉字則其字不端，不可用。予欲別鑄新字，令細大疏密，適宜以印諸書，以布四方，何如？ ” 遂出內藏《歐陽公集》、《列女傳》為字本。……自是月二十四日始事，至乙巳三月日畢功，為字大小共三十余萬，用之以印書。明正妍妙，累累若貫珠焉。臣竊惟吾東方自箕子以來，世為文獻之邦，而與中國隔遠，典籍鮮少，幸賴我朝之列圣創物之智，用鑄字印書，凡經史子集，無家不有。然而物久則壞，理之常也。癸庚之字既補復見，甲乙之字，又將刓弊，所以變通更鑄之命不得不待于今日也。將見排印之易，流布之廣，倍蓰于舊傳之千萬禩而不刊也，無疑矣。嗚呼！我圣上右文興化，繼述燕翼之規模，其至矣哉。成化二十一年三月日。嘉善大夫吏曹參判兼同知經筵成均館事臣金宗直謹跋。

如上所述，甲辰字本最大的特點就是比初鑄甲寅字的字小又端正清秀，而用紙也較為輕薄，便于攜帶。

（三）己卯字本《纂注分類杜詩》

圖四：《纂注分類杜詩》己卯字初印本裱紙、卷十一，韓國奎章閣藏本

1.己卯字本《纂注分類杜詩》初印本

奎章閣藏索書號為：一簔古貴895.11-D85ca-v.11。存卷十一，一冊零本。此本四周雙邊，半郭22.8×15.1cm，每半葉十行二十字，小字雙行，上下內向細花紋魚尾。其字體與庚子字體相似，容易和庚子字本混淆，不過筆力較弱，字跡比較清晰。一般館藏解題著錄中都認為此本印行于朝鮮中宗十八年（1523），其依據是與此本為同一版本的高麗大學晚松文庫本有題記 “ 嘉靖三年十二月日 ” ，不過黃瑄周教授在上述論文中則認為此本是己卯年（1516）之前的十六世紀初印本，并認為此本是 “ 初鑄甲寅字本3 ” 。筆者根據字體和版心形態，初步認定此本是己卯字初印本，鑒于學界所持爭議，擬待以后發現更多佐證來進一步確認其印出年限。

2.己卯字本《纂注分類杜詩》后印本

韓國國立中央圖書館藏卷二、零本一冊，共51張。此本四周雙邊，半郭22.6×15.2cm，十行二十字，內向三葉紋魚尾，版心題杜詩。此印本卷二后半部分行間中抄有 “ 孝經 ” 內容，從字跡來看，應是混入了部分木活字，并有不少模糊字體，另從紙質來看，應是朝鮮后期印本，不過該館解題中判定為朝鮮中宗十八年（1523）印本，認為此部與高麗大和奎章閣所藏本為同一版本，應是誤判。

圖五：《纂注分類杜詩》己卯字后印本裱紙、卷二，韓國國立中央圖書館藏本

三、訓練都監木活字本《纂注分類杜詩》

少陵文章渾涵汪茫，包括古今，表里風雅，真所謂自詩人以來未有如子美者也。蓋其諷詠皆出于愛君憂世，忠言義氣足以激勵千載，自作詩中一史，豈但賸馥殘膏，沾丐后人而已。曩經兵燹，書籍散佚，訓練諸宰教閱之暇又募工匠，遂鋟是集。其于圣朝溫柔敦厚之化，庶或少補?！秱鳌吩挥形涫抡弑赜形膫?，都監之有文備，誠亦得矣。

韓國國立中央圖書館藏一部完帙本，書后沒有附錄李耳瞻跋文。此部藏本冊一內題有 “ 萬歷四十三年六月日 內賜行承政都承旨李德洞 行右承旨 陳權 手決 ” ，通過此題記，可知此部訓練都監字本是萬歷四十三年（光海君七年，1615）近期印本，從李耳瞻題跋時期（乙卯季夏）也是六月份來看，可能李耳瞻題跋時間稍后幾日，印此本時沒能附上跋文，而附有李耳瞻跋文的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本應是相近時期印本。因李耳瞻在光海君下臺后獲罪被處死，其跋文在光海君被廢位后的印本中亦沒有收錄。

圖六：《纂注分類杜詩》訓練都監木活字本裱紙、卷二十五，華峰文庫藏本

此外，韓國國立中央圖書館所藏訓練都監木活字本為二十五卷二十四冊，半郭24.4×16.0cm，每半葉九行十七字，小字雙行，內向三葉花魚尾。鈐有 “ 金柱臣臣卿印 ” 、 “ 光山金□□士建印 ” 藏印。金柱臣（1661-1721），字真卿，號壽谷、洗心齋。朝鮮肅宗十二年（1686）生員試及第，歷任掌苑署別檢、敦寧府都正、掌樂院提調等。謚號孝簡。著有《壽谷集》《隨事札錄》等。其女仁元王后為肅宗繼妃。此書應是金柱臣家藏本。

四、朝鮮時期《纂注分類杜詩》的活字翻刻木板本

（一）初鑄甲寅字后印翻刻木板本

由現今所確認的初鑄甲寅字后印本的版本特征，可辨認出現存木刻本中有翻刻此印本的?，F舉奎章閣所藏零本的板刻情況：

圖七：初鑄甲寅字翻刻本，十六世紀早期刻本，奎章閣藏本

奎章閣所藏《纂注分類杜詩》木板本一冊零本，該館解題誤認為此書為 “ 諺解 ” ，不知所據為何。此書索書號：一簔古895.11-D85ba-v.6。上下內向大黑口，印葉中夾雜有上下內向黑魚尾，這也是學界一般認為是十六世紀早期（一般稱為壬辰倭亂前版本）的重要依據。刻本四周單邊，半葉匡郭24×16.6cm，有界，每半葉九行十七字。鈐有 “ 錦城樸氏檜茂書畫寶 ” 藏印。此零本和高麗大學圖書館晚松文庫藏本板刻一致，據高麗大學圖書館晚松文庫本內賜記 “ 嘉靖三年十二月日 ” 可知，該館解題認為此刊本為嘉靖三年（1524）十二月稍前刻本。

（二）初鑄甲寅字十七世紀早期翻刻木板本

奎章閣藏索書號為一簔古貴895.11-D85cbv.9，13，兩冊零本。

圖八：初鑄甲寅字木刻本，十七世紀早期，奎章閣藏本

此二冊零本存卷九、卷十三。板刻上下內向三葉細花紋魚尾，四周雙邊，半葉匡郭25×16.7cm，有界，每半葉九行十七字。從刊刻的行數、字數以及版心魚尾都變成細花魚尾來看，此刻本應是壬辰倭亂之后的刻本，筆者推測是十七世紀中早期刻本。此書卷內鈐有 “ 錦城樸氏檜茂書畫寶 ” 印。內裱紙題記云： “ 此詩本我家之寶，而為其子孫者豈不深敬哉。噫噫，吾家本是儒家，雖冠冕久絕，文獻足徵，自我先祖詞章之習淵源之懲。 ” 此書藏者樸檜茂（1575-1666）為朝鮮中期學者，字仲植，號六友堂、崇禎野老，是鄭逑、鄭經世的門生。朝鮮宣祖三十九年（1606）進士及第，任察訪。丙子胡亂時稱帶領義兵出征，后因朝廷議和，心懷不滿，歸鄉后閉門不出，之后未再出仕。由《纂注分類杜詩》藏書印，以及題記 “ 此詩本我家之寶 ” ，可知此書是樸檜茂家族傳承之書。

（三）訓練都監木活字翻刻木板本

朝鮮后期印行的《纂注分類杜詩》版本中，亦有以甲寅字訓練都監活字印本為底本進行的翻刻本。這種翻刻本存世數量較多，且有數部完帙存世?，F以美國伯克利大學東亞圖書館所藏為例，簡要論述此書的版本情況：

圖九：《纂注分類杜詩》甲寅字訓練都監字翻刻本，美國伯克利大學東亞圖書館藏本

五、小結

《纂注分類杜詩》是朝鮮世宗二十五年（1443）由安平大君總管召集集賢殿諸多學者一起編纂，初由當時改良銅活字初鑄甲寅字印刷的一部杜詩總集。《纂注分類杜詩》以徐居仁編次本《集千家注分類杜工部詩》為底本，在注釋部分多依據和采錄了高崇蘭編本《集千家注批點分類杜工部詩集》，在注釋內容上做了大量精簡，不僅在一定程度上符合金屬活字印刷規模不易太大的特點，也為了在杜詩內容難易度上符合朝鮮儒生的閱讀需要。而朝鮮初期內府就開始研發改良活字鑄字技術，在造紙等供應方面提供了書籍印刷的良好條件；高麗朝鮮王朝對杜詩學的重視，可以從安平大君以及屬僚的詩文序跋中窺其端倪，杜甫的詩圣地位在朝鮮的任何一個時期都沒有被動搖過，一直是士人學詩的最高典范，世宗大王作為一代明君，也提出了振興詩學的主張，這些都是《纂注分類杜詩》得以成書的重要因素。

此書在編纂完成之后，影響深遠，在朝鮮四百年間一直被廣泛應用，歷朝都有相應的活字和木板翻印。內府活字本就有十五世紀中期（1443）之后、十五世紀末期或十六世紀初期的初鑄甲寅字后印本，又有甲辰字（1485）、己卯字（1519）、訓練都監木活字（1615）印本；木板翻刻有十六世紀早期、十七世紀早期和十七世紀末期（1681）翻刻本。這些金屬活字、木活字和木板翻印本，因印本數量有限，一般都是先由內府印出供應內府需要，之后再由地方官衙負責木板雕刻印刷以供應地方鄉校需要。具有先由內府進行銅活字印行，之后再由地方官衙對相應的字體進行雕版印刷的顯著特征。此外，從《纂注分類杜詩》初編人安平大君和之后曾負責鑄字印刷的光海君來看，他們作為王室貴胄，因黨爭和宮廷內亂被處死，他們的鑄字和序跋在當時被禁毀，但這些卻沒有阻止內府和地方對《纂注分類杜詩》繼續進行翻印，更說明了杜詩在朝鮮時期的地位和影響力。

注釋：

①李丙疇：《杜詩諺解》，漢城民音社1987年版。

②沈慶昊：《杜詩和杜詩諺解》，漢城太學社1998年版。

③黃瑄周：《韓國的纂注分類杜詩版本》，《中國語文學論集》第107輯，2017年12月，第399-424頁。

④千惠鳳：《韓國銅活字本》，漢城汎友社1998年版，第43-47頁。

⑤黃胤錫：《頤齋亂稿》卷十三，韓國學研究院藏書閣藏鈔本，壬戌十三日。

⑥加藤灌覺：《安平大君的書畫收藏》，京城日報社，1928年4月28日。

⑦《東文選》卷九十五，民族文化推進會，1994年。以下凡引用《東文選》，不再一一出注。李恒《八家詩選序》： “ 匪懈堂于閑燕間，與三文士采李杜韋柳歐王蘇黃八家詩集中律詩五七言若干首，號《八家詩選》。 ”

⑧《東文選》卷九十五《八家詩選序》（無名氏，實為安平大君）。

⑨《東文選》卷之九十五，樸彭年《八家詩選序》。

⑩《世宗實錄》卷一百，《朝鮮王朝實錄》，世宗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一日丙午（1443）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