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質教育為什么步履蹣跚

王阿娜

素質教育，作為與應試教育相對立的一個概念，從提出到成長為一個全民性的話題，坎坎坷坷，已經走過了近三十個年頭。特別是近年來，全國范圍的素質教育系統調研和各大媒體上開展的素質教育大討論，使素質教育再次成為一個高頻詞匯。可是，這樣一個與國家和個人休戚相關的教育實踐，這樣一個經社會反復討論在思想上形成共識的教育理念，為什么推行起來這么難？究竟是什么阻礙了素質教育的發展？

課業負擔過重，升學壓力過大，每個人都可以從不同的側面感受的應試教育這種活生生的痛。這個“老大難”問題幾代國家領導人都關心，幾十年都在努力解決，可為什么應試教育仍有如此強大的生命力？

縱觀歷史，科舉的幽靈對推動素質教育是一個隱形的障礙，它潛伏在多少人的腦海里！流淌在多少人的血液中！中國傳統的儒家思想注重的是現世功業，以努力拼搏、求取功名作為人生目標。科舉制度下讀書人十年寒窗、金榜題名、高官厚祿的三部曲，無師自通地被我們模仿著、重復著；苦讀、應試、求職。然而，應試教育也像科舉制度一樣，是以犧牲大多數人的發展，犧牲一個民族創造力為代價的，說到底還是“誤盡天下蒼生”。

橫覽現實，盡管人們能夠接受素質教育的現實，但追求升學率仍然是主要的價值取向。問問現在的家長，孩子成功的標準是什么？多數人的回答是“考上大學！”能怪家長嗎？現實決定了家長的選擇，因為高學歷意味著高收入，意味著高選擇機會，意味著高晉升機會，意味著會有一個光明的前程，而且現在多數是獨生子女，他們承載著一個家庭、幾代人的希望！

如果一一列舉，推進素質教育面臨的主要矛盾還有許多許多：人口眾多，經濟還不發達，人們所面臨的首要問題還是求職謀生，安身立命。加上我們的就業結構和人才成長道路單一，就業競爭和人才選拔日趨激烈：勞動用人制度和社會分配結構忽視技能型人才的作用，導致社會片面追求高學歷，這種壓力層層傳遞到教育內部和家庭內部，使中考、高考競爭不斷升溫；教育結構不盡合理，職業教育出口不暢，分流的吸引力不強，升學壓力直接指向普通高中和普通高校；教育總體水平仍然偏低，優質教育資源難以滿足需求。還有，學校作為實施素質教育的主陣地，其內動力、創新力和生機活力尚未得到有效激發，校外教育和社會實踐取法制度保障，社會各方面還不能為素質教育提供強有力支撐……總之是新舊矛盾盤根錯節，體制性障礙與政策性問題共生并存，教育內部與社會環境相互影響。這種種原因，使得學生仍是“考什么學什么”，老師依舊“怎么考就怎么教”。其結果是，無論不幸被淘汰的，還是有幸被選中的，都失去了學習的興趣和創造的潛力。這種“選拔—淘汰”的教育，的確像一根魔杖，所向之處，無一幸免。

推進素質教育極為復雜和艱難，是一項長期的任務，而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建設創新型國家以及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的新要求，決定了加快推進素質教育有極大的緊迫性。面對新形勢、新挑戰、新問題，教育系統身負重任，應該從哪里著手突破？以創新發展激發教育活力；以協調發展優化教育結構；以綠色發展引領教育風尚；以開放發展拓展教育資源；以共享發展促進教育公平；堅持育人為本，德育為先；把落實“健康第一”作為素質教育的重要抓手；全面推進基礎教育課程改革；大力提高教師實施素質教育的能力；把教育信息化作為推進素質教育的戰略舉措；普及高中階段教育；鼓勵具備條件的普通本科高校向應用型轉變；多種形式提高學生實踐能力……這些都是推進素質教育的關鍵環節。

目前，高考改革正處在實行統一考試與兼顧不同地區發展水平、統一選拔與發現特殊人才，保持一定考試難度與減輕學生負擔、擴大高校自主權與保證公平公正，考試多樣化與高效簡便等等一系列兩難選擇當中，這個被一些人指斥的“萬惡之源”實則是“萬難之源”。因此，高考改革既要積極推進，更要十分謹慎。目前需要大力提倡的，是辦好職業教育，尤其是中等職業教育，加大分流的力度，增強分流的吸引力。加強普通教育和職業教育的溝通和銜接，加強職業資格證書體系的建設，在職業資格證書和高等教育證書之間的對應、等值與銜接的關系。只有這樣，才能把應試教育的“獨木橋”變成人才成長的“立交橋”。

據素質教育系統調研顯示，86.3%的調查對象認為，社會用人觀念和用人單位的需求，是對素質教育影響最大的因素。長期以來，我們在人才使用方面崇尚高消費，在人才評價方面注重高學歷。據美國《華盛頓郵報》的一項調查，94%的美國招聘廣告沒有學歷要求，而我們的人才招聘廣告常見的文字是“35歲以下，碩士以上學歷”，更有“本科生不要不要，研究生研究研究，博士生歡迎歡迎。”的荒唐標語。這樣的狀況再也不能繼續下去了。要加快建立有利于人才多樣化發展的勞動人事制度，制定科學的用人標準，完善行業、職業準入資格制度，引導企事業單位樹立科學的用人觀，完善以能力和業績為導向的社會化評價體系。

“科學太重要了，不能單靠科學家來操勞。”借用美國科普大師阿西莫夫這句話，我想說，素質教育太重要了，不能單靠教育界來推動。各級黨委、政府和各有關部門、學校、社區、家庭都要積極行動起來，才能形成推進素質教育的強大合力。